第38章 一锅端

  他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在奏响了乐章的最高潮后，缓缓收起了指挥棒，将舞台留给了那群丑态百出的小丑。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对着自己的镜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行了，家人们，这边的戏好像演完了。”他伸了个懒腰，“咱们也该回自己家了。今晚，给你们画个好东西。”

  说完，他对着屏幕挥了挥手，直接切断了连麦。

  直播画面恢复了正常，只剩下陈默一个人。他甚至没去看那飞速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直接关闭了直播。

  “呼……”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直假装玩手机的张婷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这招，够狠的。”

  “这叫正当防卫。”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们先动的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头噼啪作响。

  闲了两天，筋骨都快生锈了。

  他走到窗边，习惯性地拉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夜色更深了，小吃街的人流渐渐散去。王涛的臭豆腐摊已经收了，旁边的铁板鱿鱼和章鱼小丸子也都不见了踪影。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陈默的目光转向对面那栋公寓楼。

  隔壁的阳台上，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李文轩站在灯下，手里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咖啡。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夜景，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机的屏幕。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明明灭灭的光点。

  他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陈默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这一次，李文轩没有笑，也没有挥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座融入夜色的雕像，眼神隔着镜片，显得晦暗不明。

  陈默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陈默脸上的笑意，在与李文轩对视的瞬间，一点点收了起来。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寂静无声。

  对面阳台上的那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座融入夜色的雕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明明灭灭的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没有笑，也没有挥手。

  那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几秒钟后，李文轩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他自己的公寓，阳台的落地灯随之熄灭，一切重归黑暗。

  陈默放下窗帘，也收回了目光。

  “他刚才在看你直播。”张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站到了陈默身边。

  “我知道。”陈默走到沙发旁坐下，重新拿起那瓶没喝完的可乐。

  “他跟你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张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是不太一样。”陈默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冒出的那股燥热。

  之前那个在阳台喝咖啡、看书，会礼貌微笑的李文轩，像是一个精心编排好的人设。而刚才那个，才是人设背后，真正的他

  “他可能要行动了。”张婷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陈默没说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瓶，看着里面的气泡升腾、破裂。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陈默和张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张婷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后，冲陈-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她猫着腰，像一只敏捷的雌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将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她缓缓回头，用口型对陈-默说了一个名字。

  “李、文、轩。”

  陈默愣住了。

  这他妈什么套路？前脚刚露出杀气，后脚就上门送温暖？

  张婷做了个“怎么办”的手势，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默思索了两秒，然后冲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

  开门，让他进来。

  诱饵，就得有诱饵的样子。

  张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李文轩穿着一身干净的米色休闲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黑暗中冷眼旁观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果篮，里面是些进口水果，看起来价格不菲。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李文轩的嗓音很温和，让人听着很舒服，“我看你们家灯还亮着，就想着作为新邻居，过来正式拜访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张婷，落在了客厅里的陈默身上，然后又自然地转回到张婷脸上，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这位是？”

  来了。

  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很自然地走过去，一条胳膊顺势搭在了张婷的肩膀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张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她没有挣脱，只是低着头，扮演着一个略带羞涩的角色。

  “哦，我女朋友，张婷。”陈默的脸上挂着一种略带炫耀的笑容，像极了那些刚刚发了点小财，就急着向全世界宣布自己脱单的普通男人，“婷婷，这是咱们的新邻居，李先生。”

  张婷抬起头，冲李文轩挤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点了点头：“你好。”

  “女朋友？”李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恭喜恭喜，陈先生好福气，张小姐很漂亮。”

  “害，那可不。”陈默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张婷的肩膀，“这不是最近运气好，手头宽裕了点嘛。男人嘛，有了钱，总得先考虑成家不是？”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解释了张婷这个“陌生女人”的出现，又完美贴合了他那个“直播暴富”的网红人设。对于一个已经对他做过背景调查的人来说，这套说辞的可信度极高。

  李文轩的笑容更深了：“陈先生真是性情中人。”

  他把果篮递过来：“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哎呀，李先生你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陈默热情地接过果篮，放在鞋柜上，侧身让他进来。

  张婷默默地去厨房，准备倒水。

  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李文轩两个人。

  “陈先生平时就住这儿？”李文轩一边打量着公寓的布局，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啊，老房子了，住了好几年。”陈默从茶几上拿起烟盒，递过去一根，“来一根？”

  “谢谢，我不会。”李文轩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很放松。

  陈默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靠在沙发另一头：“李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你挺有闲的，天天看书喝咖啡，日子过得可比我舒坦多了。”

  “我？”李文-轩笑了笑，“一个不入流的自由撰稿人，给一些网站和杂志写点东西，勉强糊口而已。跟陈先生你这种动辄几百上千万流水的大主播可比不了。”

  他嘴上说着比不了，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陈默的卧室、阳台，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都是瞎胡闹，混口饭吃。”陈默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听你口音，不像是江城本地人啊？”

  “老家是北方的。”李文轩回答得滴水不漏，“来江城，也是想换个环境，找点创作灵感。”

  “那感情好啊。”陈默笑道，“我们江城别的不多，就是故事多。改天我带你转转，给你讲讲我们这儿的奇闻异事。”

  这时，张婷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了。她把一杯放在李文轩面前，另一杯递给陈默。

  李文轩看着她，笑着问道：“张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你气质，像是老师。”

  张婷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回答：“我在图书馆上班。”

  这个身份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普通，低调，不容易引起怀疑。

  “图书馆好啊，清净。”李文轩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陈默，“说起来，我刚才在手机上，还看到了陈先生的‘封神之战’，真是精彩。”

  他指的是刚刚那场连麦。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嗨，让您见笑了。一帮跳梁小丑，非要往我跟前凑，不搭理他们吧，还来劲了。”

  “陈先生处理得很漂亮。”李文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快刀斩乱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画师能有的手腕。”

  这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悄悄地刺了过来。

  他在试探。

  陈默掐灭了烟头，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文轩，忽然笑了。

  “李先生，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一个画画的，能有什么手腕？”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过呢，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朋友多。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打个电话问问朋友，总能找到办法。”

  他没有明说“朋友”是谁，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背后有人。

  李文轩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了几分。

  “有朋友是好事。”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个稿子要赶，就不多打扰二位了。”

  “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啊。”陈默也站起来，客套地挽留。

  “不了不了，来日方长。”李文轩走到门口，穿上鞋，回过头，再次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和善笑容，“陈先生，张小姐，晚安。”

  “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前一秒还满脸堆笑的陈默，在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张婷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走到陈默身边，抬手就想把他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给拍掉。

  “别动。”陈默低声说。

  张婷一愣。

  陈默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防盗门上的猫眼。

  猫眼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李文轩没有走，他就站在门外，在听。

  张婷瞬间明白了，她放松了身体，甚至还往陈默身上靠了靠，用一种带着几分埋怨和撒娇的语气说：“你那个邻居，看着怪怪的。”

  “哪儿怪了？我看人挺好的啊，还送水果。”陈默的声音也恢复了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语调，他搂着张婷往卧室走，“行了，别管他了，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休息。”

  “讨厌……”

  卧室门被关上，客厅的灯也随之熄灭。

  公寓的防盗门外，李文轩静静地站着，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听到门内传来的对话，以及那暧昧的尾音。

  女朋友……

  因为有钱了，所以找了个女朋友……

  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确认里面再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

  陈默的卧室里。

  两人背靠着门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传来隔壁关门的轻微声响，陈默才彻底松了口气。

  “妈的，这孙子够谨慎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张婷一把推开他，脸上有点发烫：“以后别动手动脚的。”

  “演戏嘛，得逼真。”陈默揉了揉被她推了一下的胸口，嘿嘿一笑，“再说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搂你搂谁？”

  张婷瞪了他一眼，没再纠结这个，而是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分析道：“他今天过来，目的很明确。第一，确认我的身份。第二，试探你的底细。”

  “那他试探出什么了？”

  “他确认了你身边多了一个‘没有威胁’的普通人，这会让他放松警惕。但他也被你那句‘朋友多’给唬住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张婷说，“他现在处于一种想动手，又有点忌惮的状态。”

  陈默点了点头。

  这个分析，跟他想的差不多。

  李文轩就像一条潜伏在水草里的鳄鱼，耐心十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雷霆一击。

  想让他露出破绽，就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个让他觉得，哪怕冒着被“朋友”发现的风险，也值得出手的目标。

  “光我一个人当诱饵，分量还不够。”陈默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你想干什么？”张婷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他不是怀疑我背后有人吗？他不是想知道我画画的秘密吗？”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我就给他个机会，让他‘看’个够。”

  “我要包个大活，把他和他背后的人，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