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电话那头的孙总监还在继续下达最后的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小时之内，如果陈默的账号还没解封，如果这件事没摆平，你就等着被全行业封杀吧！”

  电话被狠狠挂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刘全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这次，是真的一脚踢在钢板上了。

  ……

  与此同时，陈默的公寓里。

  他刚挂了王涛的电话，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闲了两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坐在他对面的张婷，全程目睹了他那通电话，从“我被封了”的无辜，到“那就麻烦王队了”的理所当然，眼神有点复杂。

  她算是看明白了，陈默这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使唤起人来，那叫一个熟练且自然。

  陈默拿起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看着那几千万的粉丝数，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编辑了一条新微博，想了想，又配上了一张自己随手画的“滑稽”表情包，那贱兮兮的眼神，精髓十足。

  【休息了两天，神清气爽。今晚八点，来我直播间，给大家看个好东西。】

  发完，他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张婷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们都把你直播间封了，你还有心情发微博？”

  “封了？”陈默挑了挑眉，“那不正好吗？”

  “正好？”张婷不解。

  “他们辛辛苦苦搭好了台子，准备唱一出大戏，我要是现在就出去把台子拆了，那多不礼貌？”陈默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得让他们唱。”

  “不但要让他们唱，我还要给他们加点音响，添点灯光，最好再找几百万观众来给他们捧捧场。”

  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蔫坏。

  “等他们唱到最高潮，最得意的时候，再把台子给他们掀了。那才叫杀人诛心。”

  张婷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担心陈默会吃亏，实在是有点多余。

  这家伙，骨子里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风，要起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

  “艺声传媒”的直播间里，灯火通明。

  刘全花了大价钱，终于在半小时的死线前，托关系把陈默的账号解封了。但他不敢告诉宗师他们，他怕这群蠢货知道后会临阵退缩。

  戏，必须照唱。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亲自坐镇，指挥着手下几个主播。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刘全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眼眶通红，状若疯魔，“今晚是我们公司的生死之战！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古法宗师”等人也被这股悲壮的气氛感染了，一个个表情严肃，视死如归。

  八点整。

  联合直播准时开启。

  “古法宗师”坐在镜头正中央，背景换成了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里长城图”。

  他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地开口：“各位观众，各位朋友！今天，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声讨一种歪风邪气！一种对我们传统艺术的亵渎！”

  他话音刚落，直播间的人气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暴涨。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宗师和刘全都看傻了。

  “怎么回事？我们买的推广有这么厉害？”刘全喃喃自语。

  宗师则是精神大振，他以为是自己的正义之言引发了观众的共鸣。

  “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大家对那种哗众取宠的魔术画法，也是深恶痛绝的！”

  弹幕，也在同一时间爆炸了。

  “来了来了！默神观光团前来打卡！”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小板凳坐好！”

  “听说这里有人要表演‘激浊扬清’？我来看看有多浊。”

  “宗师别激动，我们就是路过，你继续你的表演。”

  宗师看着满屏的弹幕，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看到了那飞速滚动的礼物特效，嘴都快笑歪了。

  就在这时，一个金光闪闪的ID，进入了直播间。

  【陈默】进入直播间。

  下一秒，一个连麦申请，直接弹在了宗师的屏幕中央。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古法宗师”的直播间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一声清脆的“叮咚”，那个弹在屏幕正中央的连麦申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把办公室里刚刚还快活无比的空气炸得粉碎。

  【陈默】请求与您连麦。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宗师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撮精心打理过的山羊胡，此刻正随着他下巴的抖动，进行着高频率的震颤。

  他不是被封了吗？

  他怎么还能进直播间？

  他怎么还敢申请连麦？！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把他本就不太灵光的CPU直接干烧了。他僵硬地扭过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总指挥——刘全。

  刘全的状态比他更糟。

  如果说宗师是看到了鬼，那刘全就是看到了来索命的阎王。

  战区……军方合作对象……孙总监那句“我指示你妈”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陈默的ID，两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裤子上那片深色的酒渍，现在看来倒像是被吓尿了。

  接，还是不接？

  接，就是当着几百万人的面，被公开处刑。

  不接，就是心虚，就是承认自己搞鬼，死得更难看。

  这是一道送命题，而且没有正确答案。

  直播间里，那三百万观众也疯了。

  【卧槽！正主来了！正主上门了！】

  【哈哈哈哈哈哈杀人还要诛心啊！默神你坏事做尽！】

  【我宣布，今晚是封神之夜！我愿称之为‘直播间诺曼底登陆’！】

  【宗师别怂啊！接啊！你不是要激浊扬清吗？当面跟他清！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义正词严的吗？网线被拔了？】

  弹幕的狂欢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刘全和宗师的心上。

  刘全的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接……”

  宗-师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鼠标箭头在屏幕上画着一套醉拳，试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点在了“同意”按钮上。

  点击。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艺声传媒”的直播间。背景是气势磅礴的万里长城，前景是“古法宗师”和一众主播，一个个面如死灰，表情沉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开追悼会。

  右边，画面亮起。陈默那张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舒服地靠在自己的电竞椅里，背景就是他那个有点乱的卧室。

  “哟，各位晚上好啊。”陈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宗师，好久不见，最近气色不错嘛，胡子都精神了不少。”

  他身后，张婷正坐在餐桌旁，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仿佛对这场风波毫不在意，却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镜头的一角，给陈默的背景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宗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陈老师，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陈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我刷微博，看到大家都在说，宗师您今晚要开‘艺术研讨会’，痛斥我这种‘魔术画法’。我寻思着，这当事人不在场，你们怎么研讨？这不，我主动送上门来，给您当个反面教材，您看行不？”

  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独特的京腔儿，听着就让人想笑。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反面教材可还行！默神求求你当个人吧！】

  【宗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你别过来啊！】

  【我怀疑默神在PUA，但是我没有证据。】

  宗-师的冷汗已经把那身崭新的唐装内衬给浸透了。他求助地看向镜头外的刘全，可刘全已经自顾不暇，正拿着电话，不知道在跟谁卑微地解释着什么。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宗师一咬牙，决定自救。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腰板，摆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陈老师，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针对你个人！”他提高了音量，试图掌握话语权，“我们针对的是一种风气！一种为了流量，哗众取宠，亵渎我们传统艺术的歪风邪气！你画美元，画英镑，画得再像，那也不是艺术！那是投机取巧！是魔术！”

  他说得慷慨激昂，自己都快信了。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还带着笑，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哦……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宗师您不愧是大师，一针见血。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您说。”宗师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气势也足了些。

  “您说我这不是艺术，那您觉得，什么才算艺术？”陈默问。

  宗师一愣，这问题太大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艺术，是需要沉淀的！是需要意境的！比如我们国画，讲究留白，讲究神似而非形似！寥寥几笔，勾勒出山川河流的气韵，这才是大智慧，大境界！”

  “说得好！”陈默一拍手，由衷赞叹，“那您的意思是，画得像，就不算艺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说，画得像，也算艺术的一种？”陈默追问。

  “这……”宗师卡壳了。

  “那您刚才说我这不是艺术，现在又说画得像也算艺术，您这到底哪个说法是对的？”陈默一脸无辜，“宗师，您给个准话，我以后也好有个努力的方向啊。”

  宗-师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被陈默这套逻辑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笑疯了。

  【别骂了别骂了，大师的CPU已经过载了！】

  【子之矛，攻子之盾！我怀疑默神读过兵法！】

  【大型传销组织头目被反诈警察绕晕现场。】

  陈默看着对方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笑了笑，决定换个话题。

  “行吧，艺术这东西太深奥，咱们先不聊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还有个事儿。我今天下午睡醒，发现我直播间被封了，平台说我‘涉嫌传播非法内容’。”

  他顿了顿，看着宗师，眼神纯良得像一只小绵羊。

  “宗师，您见多识广，帮我分析分析，我就是画了张英镑的画，也没拿去买东西，这怎么就非法了？我触犯的是大英帝国的法律，还是咱们自己的法律啊？”

  这一枪，正中靶心。

  宗师浑身一颤，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地看向刘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质问。

  不是说他后台不硬吗？不是说他就是个愣头青吗？

  为什么他知道是我们举报的？

  为什么他被封了还能出来？

  刘全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宗师看着老板这副模样，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恐惧、愤怒、不甘、委屈……各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最后冲破了他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镜头里的陈默，又指了指镜头外的刘全，整个人状若疯魔。

  “是你！都是你干的！”他冲着刘全嘶吼，“是你跟我说他没背景！是你让我组织人举报他！现在出事了！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他这一嗓子，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吼懵了。

  那几个主播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刘全被他吼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看着直播间里那几百万的在线人数，看着弹幕上满屏的“卧槽”，看着宗师那张扭曲的脸，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操你妈的！”刘全也疯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抓起一个奖杯，就朝着宗师冲了过去，“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直播画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宗师的嘶吼，刘全的咒骂，其他人的尖叫，桌椅倒地的声音，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构成了一出现实版的荒诞闹剧。

  而这一切，都通过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全国几百万观众面前。

  陈默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鸡飞狗跳，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定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