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刘全，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上十一点，陈默回到了自己家。

  张婷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了，她换了身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穿制服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王队都跟你说了？”她问。

  “说了。”陈默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可乐，“隔壁搬来个身份不明的人，让我当诱饵把他钓出来。”

  他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张婷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欲言又止。

  “你……不害怕吗？”

  “怕啊。”陈默把可乐放在桌上，“但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朝楼下看了一眼。

  夜深了，但那些小吃摊还没收摊。王涛的臭豆腐摊前围着几个客人，他正笑呵呵地往碗里加辣椒。

  铁板鱿鱼大叔依旧愁眉苦脸，但他的眼神不时扫过路口，警惕得很。

  章鱼小丸子摊的小情侣正在打情骂俏，但他们的站位已经悄悄调整过了，把整条路的视野都覆盖了。

  陈默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房间。

  “我去睡了，有事叫我。”

  “等等。”张婷叫住了他，“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如果那个李文轩真的有问题，他很可能会先试探你，看你是不是有所察觉。”张婷说，“所以接下来几天，你的表现必须跟平时一模一样。该直播直播，该吃饭吃饭，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陈默点点头。

  “放心，我演技一流。”

  “还有。”张婷顿了顿，“从明天开始，我会一直待在你家。除了上厕所和洗澡，我会24小时监控你的安全。”

  陈默愣了一下。

  “这么夸张？”

  “不夸张。”张婷的表情很严肃，“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你的安全关系到很多事情。”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随便你。”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画美元，画英镑，拿到那张黑色的卡，被王涛拉去画嫌疑人，现在又要当诱饵……

  他这才多久没过消停日子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直播平台的消息通知。

  【您的账号因涉嫌传播非法内容，已被平台暂时限流。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服。】

  ？？？

  谁家大手伸我这里来了，不知道我这边手更大？

  陈默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得，连直播都播不了了。算了，刚好最近直播强度太高了，该休息休息了。

  在自己微信上面发了消息，说休息几天，随时回来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两天后，陈默感觉自己快长毛了。

  这两天，他严格遵守“诱饵”的职业操守，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中间穿插着打游戏和看电影。

  张婷像个敬业的保姆，一日三餐准时投喂，虽然那厨艺……一言难尽，但好歹能熟。

  而隔壁那位身份成谜的“文艺青年”李文轩，也安静得像个假人。

  陈默从窗帘缝里偷窥过几次，对方不是在阳台看书，就是在阳台喝咖啡，偶尔四目相对，还会礼貌地冲他笑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牙。

  那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模样，搞得陈默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哥们儿不会真是个单纯的文艺青年，来体验生活的吧？

  “他还没动静？”陈默叼着牙签，瘫在沙发上问。

  正在擦桌子的张婷头也不抬：“没有。除了出门买菜和扔垃圾，一步都没离开过公寓。我们的人查了他的外卖订单，点的全是蔬菜沙拉和全麦面包。”

  陈默咂了咂嘴：“活得比和尚还健康。”

  “也许他是在观察你，等你放松警惕。”张婷分析道。

  “拉倒吧。”陈默翻了个身，“我都快闲出屁了，他再不搞点事，我都要怀疑你们情报的准确性了。”

  无聊是真的无聊。

  当诱饵的日子，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

  他摸过手机，想看看那帮沙雕网友又在整什么活，这才想起自己的直播账号还被封着呢。

  【您的账号因涉嫌传播非法内容，已被平台暂时限流。】

  那条通知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陈默盯着那行字，越看越不爽。

  老子现在也算是半个体制内的人了，给国家画过航母，给公安抓过贼，你个小破平台敢封我的号？

  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找到了王涛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王队，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王涛含糊不清的声音：“陈默啊……什么事？我这儿……正忙着审人呢……就是你画出来的那个张小军，嘴硬得很！”

  “哦，那您先忙。”陈默话锋一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周部长的电话是多少来着？上次存了找不着了，我这儿遇到点小麻烦，想找他聊聊。”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王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别别别！陈老师！千万别！周部长日理万机，咱这点小事就别去打扰他老人家了！什么麻烦？你跟我说，我给你解决！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陈默憋着笑，清了清嗓子：“也没啥，就是我那个直播账号，被平台给封了。说我传播非法内容。”

  “封了？”王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哪个平台？胆子这么大？反了他们了！你等着，我马上叫人去查！”

  “那就……麻烦王队了？”陈默故作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王涛挂电话的速度，比博尔特冲刺还快。

  陈默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坐在他对面的张婷，全程目睹了他这通电话，眼神有点复杂。

  她算是看明白了，陈默这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使唤起人来，那叫一个熟练。

  ……

  与此同时，“艺声传媒”的办公室内。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杯红酒，满面红光。

  “来！大家共饮此杯！”

  他的对面，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位“古法宗师”。

  此刻的宗师，一扫之前的颓丧，穿着一身崭新的唐装，那撮山羊胡都好像精神了不少。

  “刘总，这次多亏了您运筹帷幕，才扳倒了那个狂妄的小子！”宗师端着酒杯，一脸谄媚。

  刘总得意地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小场面，小场面。对付这种没根基的野路子主播，我有的是办法。”

  自从上次被陈默当着几百万人的面公开处刑后，“古法宗师”的直播间就彻底废了。

  人气一落千丈，每天进来的那百十来号人，没一个是来看他“艺术”的，全是来看猴的。

  “大师，今天表演个什么？胸口碎大石还是生吞灯泡？”

  “主播，你画的那个土豆还在吗？挂出来让大家瞻仰一下啊！”

  “别画美元了，画点纸钱吧，我们给你刷！”

  宗师每天看着这些弹幕，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眼看自己的摇钱树变成了赔钱货，刘总也坐不住了。他一番调查，发现陈默背后没有任何工会，就是个单打独斗的愣头青。

  这下他胆子就大了。

  他花钱找了水军，搜集了陈默画美元、画英镑的视频片段，然后组织公司旗下所有半死不活的主播，以“宣扬伪造货币、带坏青少年价值观”为由，向平台发起了海啸般的举报。

  一力降十会。

  平台的技术部门再牛，也顶不住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饱和式攻击。为了息事宁人，只能先把陈默的账号暂时限流处理。

  “刘总高明啊！”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主播也凑了上来，“咱们举报的理由找得太准了，‘模仿伪造货币’，这可是触及平台红线的大罪！他陈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就是！”宗师接过话头，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等他被封个十天半月，热度一过，谁还记得他？到时候，就是我们这些真正的艺术家，重掌话语权的时候了！”

  刘总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计划。

  “今晚八点，所有人开联合直播！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激浊扬清，回归艺术本源’！”

  “我们要在直播里，痛斥陈默那种哗众取宠的‘魔术画法’，告诉所有观众，什么才是真正的国粹，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营销号，到时候会全网发通稿，把我们塑造成对抗‘网络审丑’的勇士！这一波，我们不仅要把失去的流量抢回来，还要站上道德的制高点！”

  众人听得热血沸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粉丝暴涨，礼物收到手软的美好未来。

  “刘总英明！”

  “我们全听刘总安排！”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不到半小时，王涛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

  “查清楚了。”

  “谁干的？”陈默问。

  “一个叫‘艺声传媒’的M公司，带头的是一个ID叫‘古法宗师’的主播。”王涛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上次碰瓷你那个老头。”

  陈默愣了三秒，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吧……这老哥还没放弃？”

  “何止是没放弃。”王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憋笑，“他们现在正开香槟庆祝呢，以为把你搞垮了，准备今晚开个联合直播，声讨你这个‘艺术的叛徒’。”

  陈默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天真的人？

  靠举报把对手搞下去，然后自己就能上位？这是哪个宫斗剧里学来的三流招数？

  “行，我知道了，谢了啊王队。”陈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那个……需要我们出面吗？”王涛问，“只要我们市局给平台发个函，你的账号马上就能解封。”

  “别。”陈默立刻拒绝了，“千万别。”

  “啊？”王涛不解。

  “王队，你不懂。”陈默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他们辛辛苦苦搭好了台子，准备唱一出大戏，我要是现在就出去把台子拆了，那多不礼貌？”

  “得让他们唱。”

  “不但要让他们唱，我还要给他们加点音响，添点灯光，最好再找几百万观众来给他们捧捧场。”

  陈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蔫坏。

  “等他们唱到最高潮，最得意的时候，再把台子给他们掀了。那才叫杀人诛心。”

  电话那头的王涛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担心陈默会吃亏，实在是有点多余。

  这家伙，蔫坏蔫坏的，骨子里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挂了电话，陈默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闲了两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看着那几千万的粉丝数，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编辑了一条新微博，想了想，又配上了一张自己画的“滑稽”表情包。

  【休息了两天，神清气爽。今晚八点，来我直播间，给大家看个好东西。】

  发完，他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刘全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是平台运营部的孙总监，”他对众人炫耀道，“看，这是来给我报喜了。”

  他按下免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拿捏好的腔调开口：“喂，孙总监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暴怒到变了调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刘全！我指示你妈！你是不是想卷铺盖滚蛋了？！”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刘全更是手一抖，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直接洒在了他昂贵的西裤上，但他根本顾不上。

  “孙……孙总监，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孙总监咆哮道，“陈默的账号是不是你让人举报的？！”

  刘全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嘴硬：“孙总监，我们也是为了维护平台的风气，他那种行为……”

  “你他妈给我闭嘴！”孙总监直接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粉丝？几千万！你知不知道他那条画英镑的视频，全网播放量多少？几十亿！这种顶流你跟我说封就封？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刘全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冷汗顺着他的地中海发际线往下淌。

  “我……我不知道影响这么大……”

  “你不知道的还在后头！”孙总监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让刘全遍体生寒的恐惧，“刚才，东部战区宣传部直接打电话到我们集团总部了！最高层！你懂不懂什么叫最高层？！”

  “战……战区？”刘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人家就问了一句话，”孙总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军方的合作对象，在你们平台受了委屈，这事怎么说？’刘全，你他妈来告诉我，这事怎么说？！”

  “轰”的一声，刘全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军方……合作对象？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已经吓傻了的“古法宗师”。

  宗师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不知道啊刘总！我真不知道啊！”宗师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抖，“他……他不就是个画画的小主播吗……”

  “我操你妈的！”刘全终于崩溃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宗师砸了过去，“都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烟灰缸擦着宗师的耳朵飞过，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