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上帝之眼

  警车呼啸着远去，街道重归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陈默看着那帮社会青年被一锅端走，心里那点小紧张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原来，碰上这种事，还可以这么处理。

  他算是学到了。

  周杨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那表情，就跟刚才只是下车抽了根烟一样平静。

  陈默坐回车里，那四个士兵也依次上车，关上门，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刚才端着枪震慑全场的不是他们。

  面包车再次发出拖拉机般的怒吼，晃晃悠悠地重新上路。

  车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压抑了。

  刘建军还是抱着他那个黑箱子，但眼神不再黏着陈默，而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缩在角落，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

  “那个……周哥，”他小声开口，“刚才那阵仗，我还以为要拍《战狼3》呢。”

  周杨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倒是旁边一个士兵，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陈默又说：“其实吧，刚才那事儿，我觉得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这下，连刘建军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我直接躺地上，然后喊一声‘我爸是周杨’，估计他们也就跪了。”

  “噗。”

  这次，那个士兵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杨终于睁开了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瞪了那个士兵一眼，又瞥了瞥陈默。

  “闭嘴，养神。”

  车里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僵了。

  破旧的面包车七拐八拐，逐渐驶离了灯红酒绿的市区，开上了一条越来越偏僻的道路。路两边的路灯都变得稀疏，最后干脆没入了彻底的黑暗。

  陈默心里有点打鼓，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去什么高科技基地，倒像是开往乱葬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两排明亮的岗哨灯，一道厚重的电动伸缩门拦住了去路。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笔挺，在灯光下像两尊雕塑。

  陈默看见，那哨兵的眼神，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们这辆破破烂烂、连广告都没撕干净的面包车。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盘问。

  开车的士兵降下车窗，递出一个证件。

  哨兵接过，拿到岗亭里验证。几秒钟后，他小跑着出来，双手将证件递还，然后“啪”地一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电动门无声地滑开。

  面包车缓缓驶入。

  当车子完全进入大门后，陈默透过后窗，看到那两个哨兵又恢复了雕塑般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地方。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陈默彻底说不出话了。

  一片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建筑群，在夜色中静静矗立。没有高楼大厦，所有的建筑都低矮而扁平，线条硬朗，充满了金属和玻璃的元素。远处的停机坪上，几架他不认识型号的战斗机和直升机，像蛰伏的巨兽，在夜幕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这里，就是东部战区的某个核心基地。

  面包车没有停在地面，而是直接开向一个巨大的、缓缓开启的地下入口。

  随着车辆驶入，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依次落下。头顶的灯光变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机库里。

  “下车。”周杨的声音响起。

  陈默跟着众人下了车，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整个空间大得不像话，穹顶高得看不见头，无数条复杂的管道和线路在上面纵横交错。四周停放着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军用载具和设备。穿着各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这里不像个军事基地，更像个科幻电影里的秘密工厂。

  “这边走。”

  刘建军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抱着他的宝贝箱子，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几道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闸门，最终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呈半圆形。正对着他们的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外面，是一个更加空旷的、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测试场。

  房间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军官，也有穿白大褂的技术专家。他们看到周杨和刘建军进来，都点了点头，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陈默身上。

  那目光，好奇，探究，怀疑，不一而足。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放在了显微镜底下。

  “小陈同志，别紧张。”刘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就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很简单。”

  他指了指玻璃外面的测试场。

  “待会儿，那边的屏幕上会播放一段高速影像，你看清楚就行。”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打鼓。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看个片？

  他被带到玻璃前，旁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张桌子和一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顶级数位屏。

  周杨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

  “准备好了吗？”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前方的巨大玻璃，瞬间变成了一块超高清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画面里是蔚蓝的大海和天空，海天一色，空无一物。

  陈默正奇怪，屏幕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3…

  2…

  1…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烟迹，毫无征兆地从屏幕的右下角冲天而起，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划过整个屏幕，从左上角消失。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出现到消失，连一秒钟都不到。

  如果不是那道在天空中久久不散的白色尾迹，陈默甚至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默身上。

  “看清了吗？”刘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默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不到一秒的画面，正在以慢动作千百倍的速度，一帧一帧地回放。

  那不是一枚导弹。

  那是一个多级助推的运载火箭，但它的弹道轨迹极其诡异，并非垂直上升，而是在大气层内进行了一次近乎九十度的折转。

  他甚至“看”到了火箭外壳上，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而产生的橘红色光晕，看到了箭体分离瞬间，脱落的连接环上的十二颗爆炸螺栓的型号。

  这感觉又来了。

  那种冰冷的数据流，直接灌入大脑的感觉。

  陈默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茫然。

  他坐到数位屏前，拿起了压感笔。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块即将被点亮的屏幕。

  笔尖落下。

  没有草稿，没有犹豫。

  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屏幕中央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线条从他笔下流淌出来，精准，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画得很快，快到手都出现了残影。

  数位屏上，那枚只出现了一秒钟的火箭，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一点一点地还原出来。

  箭体的轮廓，分段式的结构，尾部的矢量喷口，甚至连箭身上那些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检修标记和字母编号，都分毫不差地出现在画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陈默终于停下了笔，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屏幕上，一幅堪比顶级CG渲染图的火箭三视图，静静地悬浮着。光影、材质、细节，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放……放大！”刘建军的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的技术员立刻操作鼠标，将画面不断放大。

  他们把视角拉到火箭的第二级箭体上。

  在那里，有一排小得像蚂蚁一样的字母。

  画面继续放大。

  “DF-ZF-17，高超音速滑翔飞行器试验体……”

  一个技术专家看着屏幕，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念完，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全是惊骇。

  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型号！别说看到，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可现在，这个试验体的完整外观，甚至连那个只存在于理论设计图上的、用于大气层内滑翔变轨的气动舵面磨损细节，都被一个外人，用一支笔，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

  刘建军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手在剧烈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上帝……这是上帝之眼……”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几位国内顶尖的军工专家和高级军官，此刻看着陈默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迹的眼神。

  充满了敬畏，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