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叫烤冷面

  王文轩的电脑，“啪”的一声黑屏了。

  不是电脑坏了，是他因为过度震惊，身体一软，膝盖撞到了主机箱的电源键。

  他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草你的，你是真牛逼……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卡壳的复读机。

  他引以为傲的笔墨技巧，浸淫了二十多年的国画功底，在那个能骗过验钞机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完了。

  整个国画圈都完了。

  要是这个人哪天想不开了，跑来画山水，画花鸟……那还有别人活路吗？拍卖行里挂的怕不全是他一个人的画，真迹赝品混着卖，谁分得清？到时候大家一起抱着饭碗喝西北风。

  王文轩越想越绝望，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等会儿……这哥们儿在干嘛来着？

  他好像……是在直播平台上，帮小姑娘画生物细胞图，赚点打赏？

  王文轩愣住了。

  他撑着地，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直播间依旧热闹非凡。

  他看着那个ID叫陈默的主播，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足以掀翻整个艺术圈的风暴后，此刻正对着镜头，手忙脚乱地试图解释什么。

  “意外，纯属意外！这机器是地摊上买的，不准！大家要相信科学！”

  然后，他当着百万观众的面，拿起了那张刚刚通过了验钞机的“画作”。

  “艺术，是短暂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他高声喊着，双手用力。

  “嘶啦——”

  那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一美元”，被他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他又撕了几下，直接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表情。

  王文轩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抽气，接着是抑制不住的闷笑，最后，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这尊大神没想着进军艺术界！

  他宁愿用核弹去炸鱼，也不愿意来职业圈里跟他们这群小虾米抢饭吃。

  王文轩感觉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瞬间被挪开了。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激。

  大哥，您就在直播圈里待着吧，千万别出来！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坐回电脑前，熟练地打开充值页面，然后点开礼物列表，找到了那个最显眼的图标。

  【“王文轩”在主播的直播间送出“超跑派对”x1！】

  送完礼物，他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直播间。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重新恢复了那副青年艺术家的儒雅派头。

  他得去画室了，客户催的稿子还没画完呢。

  今天，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干劲。

  直播间里，陈默看着那条“小裙子”的弹幕，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是哪个王八蛋？

  陈默的额角蹦起一根青筋。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强行把话题往回拽。

  他看了一眼直播后台，没有封禁通知，没有警告信息，一切正常。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自己刚才那波撕画的操作，求生欲拉满的表演，还是有效果的。

  只要我不承认那是钱，它就是一张画。只要我把它毁了，它就连画都不是，是垃圾。

  完美。

  “好了好了！”陈默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桌子，试图把观众的注意力从他的黑历史上转移开，“艺术探讨环节结束，接下来，回归我们的传统节目——青少年美术作业辅导！”

  他熟练地点开连麦申请列表。

  “来，看看今天又是哪位幸运的小朋友，被作业逼上了绝路？”

  “高三（7）班，林小雅？申请内容：画一张建筑结构透视图，要求体现空间感和光影效果。没问题，接了！”

  连麦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主……主播好。”

  “别怕，把图发我，我看看。”

  直播间的画风，在短短一分钟内，从《法外狂徒张三》无缝切换到了《空中课堂》。

  观众们都看懵了。

  前一秒还在讨论主播到底要判几年，下一秒主播已经开始教人画辅助线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所有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我感觉我的脑子被主播反复蹂躏。”

  “我有点理解风哥为什么会亲他了，这谁顶得住啊？”

  陈默不再理会弹幕，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家教模式”。

  “你看，这个消失点定在这里就不对，会导致空间畸变……线条要一笔到位，不要反复涂抹，要自信……”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画得有多认真，心里就有多慌。

  必须正常起来，越正常越好。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多才多艺、乐于助人、偶尔有点小骚操作的普通主播，绝对不是什么人形印钞机。

  与此同时，江城市公安局。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奇怪。

  中年男人，也就是反假科的科长，正盯着地上一片狼藉的保温杯和枸杞，久久无语。

  “头儿，”旁边的小警察小心翼翼地开口，“已经定位到他的地址了，就在江岸区幸福里小区，三栋二单元701。需要派人过去吗？”

  科长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那个刚刚制造了一场网络地震的男人，此刻正拿着数位笔，在屏幕上画着各种直线和曲线，嘴里念念有词：“所以，两点透视的核心，就是要找到两个消失点……”

  科长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抓他？用什么理由？

  非法持有高精度绘画工具？还是意图颠覆美术教育行业？

  那张画已经被他自己撕了，死无对证。你说他画的是美元，他说他画的是华盛顿的肖像画。你怎么反驳？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现在是顶级网红，几百万人盯着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能轻举妄动。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这人就是个行走的核武器，今天他能画美元，明天就能画欧元，后天说不定就能给你手搓一个芯片出来。

  必须得派人盯着。

  科长沉思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那个之前嗑瓜子的小警察：“我记得，他之前直播的时候，下楼买过什么吃的？”

  小警察愣了一下，回忆道：“弹幕说好像是……烤冷面？”

  科长点了点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传我命令，”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神情各异的下属，“立刻启动‘春风’行动。”

  众人一脸茫然。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目标人物，进行7x24小时不间断的、贴身……观察。”

  “找一个机灵点的，会来事儿的，去目标小区楼下，开一个烤冷面摊。”

  “哈？”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开玩笑，”科长表情严肃，（来个龙图）

  “营业执照、健康证、食品安全许可，所有手续，今天晚上必须全部办齐。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一个崭新的、干净卫生的、全江城最正宗的烤冷面摊，出现在幸福里小区的门口。”

  “任务很简单，”他看着众人，“正常营业，童叟无欺。唯一的要求，就是当目标人物出现时，立刻上报他的动向。他出门了，他回家了，他买了加几个蛋的烤冷面，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科长。

  让他们这群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刑警，去做烤冷面？

  “头儿……这，这有点太……”

  “太什么？”科长一瞪眼，“这是命令！这是最隐蔽的潜伏方式！谁有意见？”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科长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之前吸泡面的年轻警察身上。

  “小李，我记得你老家是东北的吧？”

  小李一个激灵，立正站好：“报告科长！是！”

  “会做烤冷面吗？”

  “报……报告！会一点！我叔就是开小吃摊的！”

  “好！”科长一拍桌子，“就你了！从现在起，你的代号，就叫‘烤冷面’！”

  “去吧，组织上会给你配一辆最好的餐车，和一百斤最劲道的冷面！”

  “然后我去和上级请示一下，毕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没有经验，问问最后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