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怎么有种背德的感觉

  帮那位叫林小雅的女高中生画完建筑透视图，陈默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今天这场直播，精神上的消耗远比单纯画画要大得多。

  他关掉直播，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脑海里，那张被他亲手撕掉的“一美元”依旧清晰无比。系统升级后的能力，那种近乎于创造万物的“分子级复刻”，让他感到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太强了。

  强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很清楚，有了这能力，别说临摹古画，就算他想，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工业品，他都能用手“画”出来。

  但要把画出来的钞票拿去花？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陈默，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一个热爱帮中小学生解决美术作业的热心主播，怎么可能去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咕噜噜——”

  肚子的抗议声，将他从对自身能力的敬畏中拉回了现实。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念头——烤冷面。

  就是楼下那个老爷爷卖的，加肠加蛋，酱料要多，再多来点醋和香菜。面皮煎得外层焦脆，内里却依旧软韧，一口咬下去，酸甜咸香的酱汁在嘴里爆开，那滋味，绝了。

  一想到那味道，陈默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分泌。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手机和钥匙，连外套都懒得穿，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单元门，熟门熟路地奔向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位置。

  嗯？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往日里，那个位置应该停着一辆斑驳的老式手推车，车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泡，灯下是那位头发花白、总是笑呵呵的老爷爷。

  可今天，那里空空如也。

  老爷爷没出摊？

  陈默心里一阵失落。

  就在他准备掉头去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凑合一顿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不远处，亮着一抹崭新的灯光。

  那是一辆全新的手推车，不锈钢的车身在夜色里闪闪发亮，车顶撑着一把崭新的大伞，上面用红色的美术字写着五个大字——东北烤冷面。

  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厨师服，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正百无聊赖地站在车后，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陈默他们这栋楼的单元门口瞟。

  新来的？

  陈默打量了一下那辆车，干净得有点过分了，连铁板上都看不到多少油渍，像是今天第一天开张。

  算了，尝尝新的吧，万一味道不错呢？

  他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

  那个瘦猴青年看到他走近，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都站直了，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老板，来一份烤冷面。”陈默懒洋洋地开口。

  “好嘞！”瘦猴青年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自然的亢奋，“您要……”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陈默的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铁板。

  “多少钱？”陈默问。

  “不要钱！”

  瘦猴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响亮。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身体猛地一僵。

  陈默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啊……不不不，”瘦猴连忙摆手，脸上的口罩都差点被他晃掉，“我的意思是，不……不贵！六块！六块钱一份！”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眼神飘忽，不敢和陈默对视。

  陈默倒是没听清他最开始那句“不要钱”，注意力全被后面那个“六块”给吸引了。

  六块？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老爷爷卖七块呢，这家便宜一块钱。

  “行，先来一份尝尝咸淡。”陈默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好！好嘞！”瘦猴青年如蒙大赦，立刻转过身去，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他从旁边一个崭新的保温箱里拿出一片冷面，磕上一个鸡蛋，摊平，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还挺专业。

  陈默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期待。

  这小伙子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这手艺好像还真有两下子。

  铁板上的油发出“滋啦”的声响，鸡蛋的香气混合着面香飘了出来。

  瘦猴拿起铲子，动作娴熟地翻面，刷酱，撒上葱花、香菜和洋葱碎。

  就在他拿起火腿肠，准备给陈默加上时。

  一阵熟悉又略带蹒跚的“吱呀——吱呀——”声，从不远处的路口传了过来。

  陈默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夜色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一辆老旧的手推车，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车上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是卖烤冷面的那个老爷爷。

  老大爷也看到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加快了脚步。

  “小陈，今天下楼挺早啊。”

  老大爷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车停在了那辆崭新的不锈钢推车旁边，两辆车风格迥异，对比鲜明，像是一个是饱经风霜的老兵，一个是刚出军校的新兵蛋子。

  “王大爷，”陈默的声音有点干涩，“您今天……怎么这么晚？”

  “嗨，别提了，”王大爷拿起围裙系在腰上，熟练地打开了煤气阀，“家里那老婆子，非说我干了一个月了，得歇一天。我说我这老顾客都等着呢，不放心，这不，还是偷跑出来了。”

  他说得轻松，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可陈默却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种难以言喻的、做贼心虚的感觉，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明明只是想吃一份烤冷面，可现在，站在这家新开的摊子前，看着旁边那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出轨就被原配抓个正着的渣男。

  尤其是，当王大爷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面前那辆崭新的推车上，又移到那个正手忙脚乱把洋葱和香菜撒得满地都是的瘦猴青年身上时。

  王大爷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

  而那个瘦猴青年，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气氛，动作一停，抬起头，正好和王大爷的目光对上。

  一个身经百战，一个初出茅庐。

  一个从容淡定，一个紧张心虚。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陈默夹在两辆烤冷面车中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是什么大型伦理剧现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比在直播间里手撕美钞的时候，还要紧张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