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胡说八道！！

  “哦？如何确定的？”行秋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步步紧逼，似乎打定主意要逗弄这个一本正经的方士，“莫非方士有什么特殊法术，能一眼辨人阴阳？”

  “我……我们一同练剑！一同沐浴！一同……”重云急急地列举证据，说到一半突然卡住，某些画面闪过脑海，让他更加面红耳赤，再也说不下去。

  看着重云慌乱无措、快要冒烟的样子，行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颤。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摆摆手，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平日那般潇洒从容的模样，“我自然是男子，那本书不过是市井闲谈，博人一笑罢了，不必当真。”

  他走到重云身边，拍了拍好友仍然僵硬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多谢你了，重云。”

  “谢我什么？”重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回神，愣愣地问。

  “谢谢你如此着急地来告诉我，更谢谢你……”行秋眼底闪过一丝真诚的暖意，“如此坚定地为我辩解。”

  重云望着好友清澈含笑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通红的脸。那颗被谣言和行秋的恶作剧搅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是了，这就是行秋，他认识了那么多年的行秋。

  怎么可能是女子？

  自己刚才那一路的胡思乱想，和那些信了谣言的人比起来，好像……也没高明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重云脸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这次却是因为羞愧。

  “我……我去买冰棍。”他憋了半天，终于闷闷地挤出一句话，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连续失态的地方。

  “诶，等等。”行秋叫住他，慢悠悠地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嘴角噙着笑，“正好我也有些渴了，同去如何？顺便……”

  他侧过头，眼中闪着狡黠，压低了声音：“顺便你再好好‘确认’一下？比如……听听我的声音够不够低沉？或者看看我的喉结？”

  “行秋！！”

  夏日的午后，少年方士又羞又恼的喊声惊起了荷塘边的几只团雀。而始作俑者摇着折扇，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重云的抗议声还没完全消散，行秋已经不由分说地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半推半就地重新按在了栏杆边的坐垫上。那本《飞云秘闻》不知何时已被行秋灵巧地从重云怀中抽了出来，正被他拿在手里，好整以暇地掂量着。

  “先别急着买冰棍，不如我们先鉴赏一下璃莘先生的新作？”

  “嗯，装帧倒是不错。”行秋煞有介事地评价道，指尖划过书皮，仿佛真是在鉴赏什么古籍善本。

  重云如坐针毡，看着那本让他心绪不宁的书在好友手中把玩，感觉比刚才独自面对时还要尴尬百倍。

  “行秋，这书……内容荒诞，不看也罢。”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怎么行？”行秋挑眉，“既是关于我的秘闻，我这位当事人岂有错过之理？更何况，还是你特意‘取证’带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取证”二字，听得重云耳根又是一热。

  行秋不再给重云反驳的机会，熟练地翻开了书页。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几行，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内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哦？开篇便是‘飞云商会二小姐，年方二八，貌若天仙，却因家道隐秘，不得不以男儿身示人……’啧啧，这起笔倒是颇有几分话本的风范。”行秋甚至饶有兴致地轻声读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戏谑。

  重云听得头皮发麻，尴尬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坐在一旁，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那书页，也不敢看行秋此刻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本书的主角是他呢。

  行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发出点评：“嗯，这里写我‘指若削葱根，唇若涂朱丹’，哈哈，观察得倒是仔细，可惜我这握剑练字的手，茧子恐怕比不少男子都厚些。”

  他伸出自己的手，在重云面前晃了晃。

  重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确实是一双修长但绝不柔弱的手，指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度感。他心下稍安，但紧接着行秋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哇，这段精彩！”行秋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重云，指着书上一处，“你看这里，居然写我‘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对镜自怜，泪湿衣衫，哀叹身世飘零’……哈哈哈，我怎不知自己还有这等婉约情怀？月圆之夜我多半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找你切磋，何时对镜垂泪过？”

  他的气息拂过重云的耳廓，带着清心的茶香和阳光的味道，那内容却让重云尴尬得脚趾抠地。尤其是“对镜自怜”四个字，配上刚才行秋调侃的“对镜贴花黄”，让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根本不该有的画面。

  “你、你别念了！”重云伸手想去抢书。

  行秋轻巧地一躲，笑得更欢了：“别急嘛，正到关键处呢。你看这里，居然还编排起我们俩的关系了……”

  重云的心猛地一跳。

  行秋的目光在书页和重云通红的脸之间来回扫动，故意慢悠悠地念道：“‘那方士重云，常伴二小姐左右，看似不解风情，实则早已暗生情愫，每每见之，纯阳之体便躁动难抑，却只道是邪祟作怪……’”

  “胡说八道！！”重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了起来，纯阳之体的热气轰然上涌，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这书写得也太、太离谱了！

  怎么能这样污蔑他们的友谊！

  就在重云感觉自己快要被纯阳之体烧得神志不清时，行秋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是是，这位璃莘先生在胡说八道。”行秋语气轻松地将书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本无足轻重的闲书，“没想到不只是我，他连你也写进去了。”

  “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看来这璃莘先生不仅想象力丰富，还颇为擅长牵红线。可惜，笔力虽佳，却终究是空中楼阁，当不得真。”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洒在他蓝色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明亮的光泽，那姿态潇洒自如，分明就是一个明朗少年郎。

  “这书也看得差不多了，谣言止于智者。”行秋笑着看向重云，眼神清澈，“走吧，不是说要去买冰棍吗？再不去，暑气可真要把你热晕了。”

  重云甩甩头，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行秋说得对，谣言止于智者，自己不该再被这本书影响了。

  “走、走吧。”重云闷声应道。

  行秋笑着点头，与他并肩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