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连我自己都快怀疑自己了，你真从未怀疑过？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行秋知道这本书了吗？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大笑置之？还是……

  万一书里有什么匪夷所思的细节被有心人看去，会不会对他不利？

  还有，自己怀里这本……要是被行秋看到自己居然买了这种书，岂不是百口莫辩？

  重云几乎是一口气奔至飞云商会门前，连平日里熟识的守卫向他打招呼都只是匆匆点头，便径直冲了进去。

  他太熟悉这里了，也知道这个时辰行秋多半会在后院临水的书斋里看书或是习字。绕过回廊，水榭的轮廓渐显，果然，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正背对着他，倚在栏杆边，手里似乎捧着一卷书，姿态悠闲。

  窗外投下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单薄的胸膛。

  那分明就是少年的轮廓。

  看到好友这副再正常不过的模样，重云一路上被那些荒谬谣言填充得满满的心，忽然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紧张感“咻”地漏掉了一大半。

  什么二小姐……怎么可能？

  “行秋！”

  重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奔跑而带着微喘，语气里的急切藏也藏不住。

  行秋闻声回过头来，夏日明亮的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额前几缕发丝随风轻晃。他看到来人是重云，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哦？重云？这么急匆匆的，是被什么热恼了？”他放下书卷，语带调侃，“莫非是纯阳之体又……”

  话未说完，行秋便注意到好友的状态非同寻常。

  脸色泛红，眼神闪烁，那表情混杂着焦虑、严肃，似乎还有一丝窘迫。

  重云已几步跨到行秋面前，站定，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行秋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一路的求证，此刻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难道要直接问“你到底是男是女”？或者“你有没有束胸”？

  这……这叫他如何问得出口！

  行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沾了墨汁？”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不是！”重云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那本书，立刻找到了切入点，“我刚刚路过三余书肆，听到些……些荒唐言论，还、还看到了一本书……”

  “书？”行秋来了兴趣，“什么书能让我们的方士大人急成这样？”

  “是……是关于你的！”重云难以启齿，脸颊又开始发烫，“叫什么《飞云秘闻》……”

  重云直接忽略了后面那一长串可耻的副标题，接着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行秋的反应：“里面居然、居然胡说八道你是女儿身！还说什么女扮男装，为了避祸……简直荒谬透顶！”

  他预期行秋会惊讶，会失笑，会和他一样觉得无稽之谈。

  然而，行秋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抵在下颌，故作沉吟状。

  接着，行秋的反应完全出乎重云的意料：“哦？还有这等事？”

  他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愤怒，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书里还说什么了？快给我详细讲讲！写得好吗？销量如何？”

  重云：“？？？”

  这反应不对啊！

  他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行秋，准备好的所有安慰和辟谣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行秋这反应……怎么好像还挺高兴？！他甚至关心起销量来了？！

  看着重云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行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哈哈哈——重云，你、你的表情，太有趣了……”行秋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璃莘先生的新作啊。”

  “你……你知道？”重云更加震惊了。

  “略有耳闻。”行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欣赏，“这位先生文笔颇佳，构思也奇巧，虽内容纯属杜撰，但读来倒也引人入胜。”

  “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编排到我头上来了，还挺有想象力的嘛。”行秋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引人入胜？”重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为好友的清白心急火燎，当事人却在这里评价起文笔来了？

  “那可是在毁你清誉！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都快信以为真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清誉？”行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出声，“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旁人几句闲谈，几页戏言，何足挂齿？”

  “信的人自会信，不信的人自然不会信，再说了——”

  行秋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上下扫了重云一眼，特别是在他因为奔跑和紧张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处停留了一瞬，那里似乎微微凸起着一本书的轮廓。

  “——看你这般着急上火，甚至不惜去购入一本来研究，莫非……你自己先动摇了？真怀疑起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行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料，重云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手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藏着的书册，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没有！我买它是为了收集证据，好帮你澄清谣言！”

  “哦？是吗？”行秋故作恍然大悟状，眼中的调侃之意更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好友。那么，证据收集得如何了？那书里……可还写了什么更精彩的内容？比如我是如何‘深闺藏娇’的？”

  重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看着行秋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的担心、气愤、纠结，以及那点不可告人的、想要“确认”的心思，在行秋看来，恐怕全然是一扬精彩绝伦的好戏。

  纯阳之体的热气“噌”地一下彻底爆发了，重云只觉得头晕目眩，连脖子都红透了。

  “我还没看……我不跟你说了！”少年方士羞愤交加，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怀里的“烫手山芋”了，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无比窘迫的地方。

  “哎，别走啊！”行秋笑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书还没给我鉴赏一下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你、你自己去买！”重云想甩开他的手，却因为心慌意乱而没什么力气。

  “我可是深闺中的二小姐，怎好亲自去买这种书？”行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委屈，眼里却闪着光，“还是你体贴，早早替我备下了。快拿出来看看嘛，我也好奇璃莘先生这回把我写成什么样了？莫非真如他们所言，对镜贴花黄？”

  “况且……”他话锋一顿，忽然向前微倾上身，凑近重云，压低了声音，“况且，我今日路过书肆，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说得那么真切，连我自己都快怀疑自己了……”

  “重云，你我相识这么久，莫非……你真从未怀疑过？”

  行秋的气息近在咫尺，声音带着特有的清朗，却又因压低而添了一丝莫名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