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是……心碎了

  路政设计师看了看手表，咋舌道：“都快一点了，咱们这午饭吃得也太晚了。园长他们估计早就吃完了吧。”

  “谁让我们俩一聊起设计就忘了时间呢。”苏晨笑着拍了拍他，两人并肩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椿山动物园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深山里清晨的凉意。

  可还没走回小院，路政设计师的脚步就顿住了，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空置的兽舍，有些不确定地问：“苏晨，你快看，那不是园长吗？”

  苏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陈瑜独自一人靠着一个废弃兽舍冰冷的铁栏杆，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

  那个平日里高高的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下，却缩成小小的一团，透着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和脆弱，看上去好像在无声地哭泣。

  “园长他……这是怎么了？”路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苏晨说：“您先去吃饭吧，我过去看看，他也许是累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无法掩饰那份沉重。

  路政设计师是个直肠子，虽然觉得陈瑜这状态不像只是累了，但见苏晨这么说，也只能点点头：“那行，你快去看看，园长那样子看着真让人不放心。有什么事儿你喊我一声。”

  “好。”

  苏晨应着，目送路政设计师离开后，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向那个蜷缩在阳光下的身影。

  越是走近，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就越是清晰。

  苏晨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看到陈瑜的肩膀在极轻微地颤抖，像是受了冻，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累了。

  这是……心碎了。

  苏晨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认识的陈瑜，总是温和而坚韧的，哪怕是面对再破败的动物园，再繁重的工作，那双眼睛里也总亮着一簇不灭的火苗。

  可现在，那簇火苗仿佛被人用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

  我感觉到身边有脚步声靠近，心里一紧，还以为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去而复返，便把头埋得更深，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别烦我。”

  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在我身边的空地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这片刻的沉默让我有些迟疑。

  我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的是苏晨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我顿时像被抓了现行的孩子，狼狈地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苏……苏晨？你怎么来了？”

  苏晨的声音很轻，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眶，顿了顿，才用一种温和的、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看见这里好像有一个人躲在这儿偷偷哭鼻子，我有点好奇。”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强撑着反驳：“你肯定是眼花了，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是吗？”苏晨笑了笑，却没有戳穿我拙劣的谎言，只是顺着我的话说，“也许吧，这里的太阳是挺晃眼的。”

  他温和的目光让我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

  “吃饭了吗？”苏晨又问。

  我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不想吃。”

  “累了？”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嗯。”

  苏晨见状，往我这边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那，借你靠一会儿？”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更深的委屈涌上心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把我当小姑娘哄啊……”

  苏晨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而温柔的神色，他认真地看着我，说：“累了就休息，伤心了哭，这从来都不是哪个性别的特权。”

  我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自暴自弃，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笑意，轻轻地靠在了苏晨的肩膀上。

  “那就靠一会儿，”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就一会儿。”

  “嗯。”

  苏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坐得很稳，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似乎是想让我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的肩膀并不像熊时那样宽厚得像一堵墙，也不像豹近那样紧绷得充满了力量，就是很普通的、属于一个年轻男性的肩膀，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和坚实感。

  微风拂过脸颊，吹干了未尽的泪痕，已经感觉不到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松懈了下来。

  我悄悄地掀起眼皮，从一个狼狈的角度，看到了他清酷帅的侧脸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猴山上，仿佛只是在陪我一起发呆。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我心头一暖，又是一酸。

  “谢谢……”我轻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苏晨似乎听见了，他依旧没有转头，只是用同样轻柔的声音回答：“不用谢。阿瑜。你不是一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闸门。

  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他的肩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泄露了出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委屈到了极点，又终于找到了依靠的，细碎而绵长的抽泣。

  苏晨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我把他的衣服弄得一塌糊涂，像一棵沉默而可靠的树，为我撑起了一小片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天空。

  哭了多久，我不知道。

  身体里的水分仿佛都被抽干了，连带着力气和那些尖锐的委屈，一同流了出去。

  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疲惫到极点的虚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