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是苏晨的声音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彻底抽走了我最后一丝紧绷的力气。

  我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他的肩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混沌。

  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烦心事，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鼻尖萦绕着苏晨身上淡淡的、像洗干净的白衬衫在太阳下晒过的味道，很干净，也很好闻。

  我最后只来得及模糊地想，原来一个人的肩膀，真的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全世界。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秒，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蓦地刺入我混沌的意识里。

  苏晨的肩膀，是一个普通人的、无所求的、纯粹的依靠。

  那么他们呢？

  那五双我早已无比熟悉的肩膀，到底是我的天堂，还是我的地狱？

  是熊时那宽厚如山，能为我扛起一切风雨，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圈禁意味的肩膀；

  是郎印那沉默削瘦，永远在我身后三步之内，用孤狼的执拗将我牢牢锁在他视野里的肩膀；

  是豹近那精悍紧绷，枕上去能清晰感受到皮下贲张的力量，仿佛随时会为我撕碎一切敌人，也包括一切敢于靠近我的“同类”的肩膀；

  是胡离那看似温雅，却总在不经意间调整姿势，将我更深地纳入他怀中，用狐狸的狡黠计算着每一步亲密与占有的肩膀；

  更是佘墨那滑腻冰冷，能带来极致情欲，却也总在耳边用蛇的吐信声低语，诱我沉沦，将我寸寸吞噬的肩膀。

  他们是我的救赎，将我从泥泞无望的过去里打捞出来，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从未奢望过的热烈爱意。

  可他们也是我的枷锁，每一份爱都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次争夺都像是在瓜分我的血肉，每一次独占都像是在我的灵魂上烙下滚烫的印记。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温柔，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被五份浓烈爱意包裹下的疲惫与狼狈。

  原来，我不是习惯了，只是麻木了。

  原来，被爱，也可以是一扬如此甜蜜的酷刑。

  鼻尖那干净的阳光气息越发清晰，我放弃了最后的思考，任由自己沉入这片刻的、不属于那五个人的、奢侈的安宁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海水里，浮浮沉沉，将所有的疲惫和悲伤都涤荡干净。

  梦里没有纷扰，只有一片安宁的暖意，像小时候裹在晒足了太阳的棉被里，安全又妥帖。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感觉到身体正在被轻轻地移动。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只看到一个线条流畅的下颌。

  我似乎是被人用一个很省力的姿势抱在了怀里，脸颊贴着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能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最安神的摇篮曲。

  “唔……”我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呓语，身体本能地往那热源里缩了缩，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抱着我的那个人动作一顿，随即放得更轻了。

  我听到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调说：“别动，我抱你回去。”

  是苏晨的声音。

  我彻底安下心来，重新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我穿过林间的小径。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得很实，尽量避免任何颠簸，让我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阳光透过他的肩膀照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而是像青草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干净气息，让人莫名地安心。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感觉到了一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

  那视线如影随形，带着强烈的存在感，紧紧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苏晨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没事，是豹近。”

  原来是他。

  我彻底放松下来，残存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沉默地守护着我。

  身体陷进一片柔软里。

  是我的床。

  这张床记录了太多秘密，每一寸都浸染着他们的气息。

  郎印滚烫的体温，熊时宽厚的拥抱，豹近紧绷的肌肉，胡离狡黠的厮磨，还有佘墨……那让人战栗又沉沦的冰冷缠绕。这里是我的港湾，也是我的囚笼，上演着夜复一夜的缠绵与窒息的索取。

  我像是一叶被巨浪反复拍打的扁舟，只想沉入海底，获得片刻的宁静。

  “瑜子这是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应该是徐涛。

  “应该是太累了。”苏晨的声音依旧温和。

  “是啊，”徐涛叹了口气，“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白天要管这么大个园子，晚上还要直播，挤出时间来画漫画……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呵……

  我在心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

  是啊，太累了。

  可你们又怎么会知道，除了这些，我几乎每个夜晚，都会被不同的、强大的存在压在身下，索取着我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能量，以及……别的东西。

  我听见了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但我依旧睁不开眼。

  “爷爷……”是苏晨和徐涛的声音。

  “阿瑜他……好像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嗯。”爷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你们去忙自己的吧，我看着他就行。”

  徐涛和苏晨似乎又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床边微微下陷，我知道，是爷爷坐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房间里一片寂静。

  但我感觉到一双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正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温柔，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双手，曾经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动物园，也撑起了我如今的生活。

  “对不起……”爷爷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声叹息，充满了自责，“是爷爷……太自私了。”

  不，不是的……

  我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