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山间的告别

作者:夏天呀夏
  五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镇子不大,饭馆就那么几家,他们找了家看起来人多的。

  门口支着口大铁锅,锅里红汤翻滚,热气裹着浓郁的豆豉香味直往街上飘。

  “就这家吧。”江浩闻了闻,“地摊火锅,黔省特色。”

  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

  有赶完集来吃饭的村民,有附近做工的汉子,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游客的年轻人。

  老板娘围着花围裙,正站在锅边,用长筷子在红汤里搅着。

  看到他们进来,用带着浓重黔省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几位?里面坐嘛!”

  “五个人。”赵磊说,“有啥推荐的?”

  “我们家是豆豉底料,香得很!”老板娘很热情,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菜自己夹,素菜免费,荤菜按盘子算钱。锅底二十块。”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动作麻利,端来一口小铁锅放在桌子中间的电磁炉上。

  锅底是深褐色的,能看见大颗大颗的豆豉、干辣椒、花椒,还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香料。

  接着,她又端来一个大竹篮子,里面堆满了各种蔬菜:白菜、豆苗、莴笋叶、豌豆尖,还有好些不认识的野菜,叶子嫩得能掐出水。

  “锅开了就能涮。”老板娘指了指墙边的调料台,“蘸水自己打,糊辣椒、折耳根、霉豆腐、葱花香菜,都有。要米饭那边自己盛。”

  陈曦凑近闻了闻锅底,眼睛一亮:“这个豆豉味好特别啊!”

  旁边桌一个本地大叔听见了,转过头来笑呵呵地说:

  “姑娘第一次吃吧?我们贵州的豆豉跟别处不一样,是发酵过的,越煮越香。”

  锅底很快咕嘟起来。那股香味更浓了——豆豉特有的咸香混着辣椒的辛辣,还有种说不清的醇厚味儿,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赵磊已经夹起一片五花肉下锅了。

  肉片在红汤里滚几下就卷曲起来,捞出来在蘸水里打个滚——他特意多加了糊辣椒和折耳根,送进嘴里。

  “嗯——”他眼睛瞪大了,“这个味道……绝了!”

  江浩也尝了一口。确实特别。

  豆豉的咸香完全融进了肉里,辣椒的辣不是那种冲鼻子的辣,是慢慢散开的、带着香气的辣。

  最绝的是蘸水里的折耳根,那股特殊的味道跟豆豉锅底意外地搭。

  最让人惊喜的是那些野菜。

  好些都不认识,老板娘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这个是灰灰菜,这个是蕨菜,这个是蒲公英叶……都是早上从山上摘的。”

  陈曦夹了一大筷子豌豆尖,烫了烫就捞起来,边吃边感慨:

  “这边的野菜真多啊,还这么新鲜。我们在城里吃的都是大棚菜,哪有这个味道。”

  老板娘过来加汤,听到这话笑了:

  “我们这儿山多嘛,野菜满山都是。春天更多,蕨菜、折耳根、野葱……吃都吃不完。你们来得巧,现在还有些晚秋的野菜。”

  林嘉欣小声问苏沐之:“折耳根……是不是就是鱼腥草?”

  苏沐之点头:“对,云贵川这边都吃这个,清热解毒。”

  林嘉欣皱皱鼻子,小心地夹了一小根折耳根尝了尝,表情有点纠结:“这个味道……好特别。”

  旁边桌的大叔又插话了:“姑娘吃不惯吧?我们本地人就好这一口,离了折耳根,蘸水都没得灵魂咯!”

  大家都笑了。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五个人吃得满头大汗,浑身暖烘烘的。

  结账才一百三——素菜免费,荤菜也不贵,太划算了。

  唯一的缺点是,吃完出来,全身都是那股豆豉火锅的味儿。

  衣服、头发、甚至背包,都腌入味了。

  赵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这下好了,咱们成了行走的豆豉火锅。”

  陈曦笑:“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回到酒店,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

  哭得挺伤心,不是闹脾气那种哭,是真正伤心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

  进门一看,前台那儿,老板蹲在地上,正对着一个小女孩轻声说话。

  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这会儿哭得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她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条黄狗。

  狗是老狗了,毛色发白,有些地方都秃了,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幺儿,听话,起来好不好?”老板声音很轻,带着黔省口音,“地上凉,要感冒的。”

  “我不!”小女孩哭喊着,把狗抱得更紧了,“大黄没死!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

  老板叹了口气,抬头看见江浩他们进来,苦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上都是老茧。

  林嘉欣心软,走过去蹲在小女孩旁边,声音放得很柔:“小妹妹,怎么了?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小女孩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抽噎着说:“大黄……大黄今天早上还跟我玩……现在爸爸说他死了……要把他埋了……爸爸坏!”

  老板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很便宜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他的表情有点模糊。

  “这条狗……叫大黄。”老板的声音有点哑,

  “我家幺儿出生就在的,从小陪着她长大。十六年了……在狗里算是高寿了。”

  “今天早上还好好的,陪幺儿玩了一会儿,中午就……”他顿了顿,“没气了。老死的,没受罪。”

  他说着,伸手想摸大黄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江浩看着那条黄狗,心里突然被什么揪了一下。

  大黄很瘦,能看见肋骨,毛色灰白,但脸上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他想起老家那条土狗,也叫大黄,陪了他整个童年。

  后来他出去读书,再回去时,狗已经不在了。

  妈说,狗老了,有一天自己走到后山,再没回来。

  有些记忆,你以为忘了,其实只是藏起来了。

  某个瞬间,突然就冒出来,扎得人心疼。

  陈曦也蹲下来,轻声对小女孩说:

  “小妹妹,大黄……可能真的去另一个世界了。它陪了你这么久,现在累了,要休息了。”

  “不要!”小女孩抱得更紧了,眼泪又涌出来,

  “大黄说好要陪我上小学的!我明年才上小学!它不能说话不算数!”

  老板娘从里屋出来了,是个微胖的妇女,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是在做饭。

  看到这扬面,她也红了眼眶,走过来蹲在小女孩旁边:

  “幺儿乖,妈妈知道你跟大黄感情好。可是大黄老了呀,就像爷爷一样,老了就要去天上的。”

  “那为什么爷爷有歌,大黄没有?”小女孩突然问,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

  “爷爷走的时候,你们放了三天三夜的歌。大黄……大黄没有歌吗?我们家大黄……不配有一首歌吗?”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住了。

  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板娘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把小女孩搂进怀里:“幺儿……我的傻幺儿……”

  赵磊小声对江浩说:“这孩子……真让人心疼。”

  江浩点点头,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他看了看队友们,大家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东西。

  这时,老板把烟掐了,对老板娘说:“你去把铁镐和铁锹拿来吧。咱们……送大黄。”

  老板娘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后院。

  老板又蹲下来,声音特别特别温柔:

  “幺儿,咱们把大黄埋到后山好不好?埋到它最喜欢的那棵松树下面。这样,它就能一直看着咱们家,看着你。”

  小女孩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爸爸……”

  “哎,幺儿。”

  “那……那大黄有歌吗?”小女孩抽噎着问,“下葬的时候……能放歌吗?大黄喜欢听歌,我唱歌它都会摇尾巴的……”

  老板这下真为难了。

  他挠挠头,看向江浩他们,又看看女儿,最后叹了口气:“幺儿,这……这是狗,跟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女孩突然大声说,

  “大黄也是家里一口人!它陪我吃饭,陪我睡觉,我哭的时候它舔我脸!它就是我的家人!”

  这话说出来,在扬的大人都沉默了。

  老板娘拿着铁镐和铁锹出来,听到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老板背上:

  “你个憨包!幺儿说得对!大黄陪了咱们家十六年,比有些亲戚还亲!怎么就不能有首歌了?”

  老板尴尬地站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女孩看爸爸不说话,嘴一瘪,又要哭。

  这时,江浩走了过去。

  他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哭得红肿,像两个小桃子。

  “小朋友,”江浩声音很轻,“我们是出来玩的,正好……我们会写歌。你想给大黄写一首歌吗?”

  小女孩眨着泪眼,看着他,小声问:“叔叔……你们会写歌?”

  “会。”江浩点头,“专门给狗狗写的歌。”

  “真的?”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马上暗下去,

  “可是……可是现在写来得及吗?爸爸说,要趁天没黑把大黄埋了……”

  “来得及。”江浩说,“给我们一个小时。”

  小女孩看看江浩,又看看他身后的四个人,最后点点头,很认真地说:

  “那你们快点写。大黄喜欢热闹,但它怕冷……咱们要快点送它,不然它冷。”

  “好。”江浩站起来,对老板说,“大哥,给我们一个小时。我们写首歌,送大黄。”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住了。

  老板搓着手:“这……这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江浩说,“小朋友的心愿,咱们得帮着实现。”

  老板娘感动得直抹眼泪:“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她走到大黄旁边,蹲下来,摸摸大黄的头,小声说:“大黄,你等等哦,有叔叔阿姨要给你写歌了。你最喜欢的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浩,很郑重地说:“叔叔,你们要写得好听一点。大黄耳朵很灵的,不好听它要不高兴的。”

  江浩笑了:“好,我们一定写好听的。”

  小女孩这才放心,又蹲回去陪着大黄。

  江浩转身,对队友们说:“上楼,写歌。”

  赵磊瞪大眼睛:“现在?现写?”

  “对。”江浩已经往楼上走了,“一个小时。”

  陈曦赶紧跟上:“浩哥,你真要写啊?”

  “真写。”江浩头也不回。

  林嘉欣和苏沐之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个摄影师小刘和小王,激动得手都在抖。

  小王压低声音:“我的天……现扬创作?给一条狗写葬礼歌?这要是拍下来……”

  小刘已经扛起了机器:“跟紧!全程记录!”

  回到房间,关上门。

  五个人围坐在床边。

  江浩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停了一会儿。

  “歌名……先不想。”他说,“先写词。”

  他开始打字,打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黄土地变成柏油

  野花开满那时的村口”

  陈曦轻声念出来:“这个开头……好具体。”

  江浩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浩放下手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浩哥……”赵磊声音有点哑,“这歌……没名字?”

  “有名字。”江浩说,“但先不告诉你们。等会儿唱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陈曦抹了抹眼睛:“那咱们怎么分工?”

  江浩想了想:“我吉他弹唱。曦曦你和声,声音轻一点,像在哄孩子睡觉。”

  “小沐键盘铺氛围,要特别特别柔。嘉欣学姐……你不用贝斯了,太沉,跟曦曦一起和声吧。磊子,你找个东西当手鼓,节奏轻轻的,像心跳。”

  “好!”

  “现在练。半小时后下楼。”

  五个人开始练习。江浩抱着吉他,试了几个和弦。旋律特别简单,就是几个最基础的民谣和弦走向,C、G、Am、F,来回反复。但配上歌词,味道就出来了。

  陈曦跟着哼和声,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真的像在哄孩子。

  苏沐之的键盘声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

  赵磊找了个空饼干盒当手鼓,用指尖轻轻敲着,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慢慢走路的脚步声。

  练了三四遍,差不多了。

  江浩看了眼时间:四十五分钟。

  “走。”

  五人拿着乐器下楼。

  楼下,老板已经抱着大黄在等了。

  大黄被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裹着,只露出一个头。

  小女孩站在旁边,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红棉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了两个整齐的羊角辫。

  老板娘准备了一个小竹篮,里面铺了块红布,看样子是要用来装大黄的。

  她还准备了一小包东西——后来才知道,是大黄最爱吃的肉干和饼干。

  看到他们下来,小女孩跑过来,仰着头问:“叔叔,歌写好了吗?”

  “写好了。”江浩摸摸她的头,“咱们……送大黄吧。”

  老板点点头,抱着大黄往外走。

  小女孩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拽着爸爸的衣角。

  老板娘拎着竹篮和那包吃的,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往后山走。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山染成一片橘红色。

  山路上偶尔遇到回家的村民,看到这扬面,都默默让开路,有的还轻声说:“送大黄啊?”

  “老狗了,走得安详。”

  走到半山腰那棵老松树下——老板说,大黄最喜欢在这儿晒太阳。

  树下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不大,但挺深。

  老板把大黄轻轻放在地上,解开床单。

  小女孩蹲下来,最后一次摸摸大黄的头。

  她从妈妈手里接过那包肉干和饼干,小心地放在大黄身边。

  “大黄,你路上吃。”她小声说,“别饿着。”

  老板把大黄抱起来,放进坑里。老板娘把红布盖上去。

  小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哭出声。

  老板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

  泥土落在红布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最后一锹土填平,堆起一个小土包。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烟,点燃,插在土包前。

  烟雾袅袅升起。

  老板娘搂着小女孩,轻声说:“幺儿,跟大黄说再见。”

  小女孩走上前,蹲在土包前,小声说:“大黄,再见。我会想你的。”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浩:“叔叔,歌呢?”

  江浩点点头,抱着吉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陈曦站在他旁边。

  苏沐之把键盘放在腿上。赵磊拿着饼干盒手鼓。

  暮色渐浓,山风轻轻吹过松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江浩看了小女孩一眼,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拨动了琴弦。

  简单的几个音符,在山间的暮色里,轻轻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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