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黔南晨计

  洗漱完，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都搬回房车。

  小刘和小王两个摄影师也收拾好了设备，在楼下等着。

  “今天吃啥？”赵磊揉着眼睛问。

  江浩昨晚查了查当地特色：“水城羊肉粉，听说是一绝。走，尝尝去。”

  街上人还不多，好多店铺刚开门。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人最多的羊肉粉店——门脸不大，就四五张桌子，但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排着队。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围裙上沾着油渍，但手脚麻利得很。

  她一边烫粉一边招呼：“几位？要大碗小碗？”

  “五个大碗。”江浩说，“都加肉。”

  “好嘞！”

  等粉的工夫，五个人挤在门口的小桌子旁。

  店里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的羊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粉端上来，是大海碗。乳白色的羊汤，雪白的米粉，上面铺着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撒了香菜和葱花。

  旁边还有个小碟子，装着糊辣椒、花椒粉、蒜泥，自己调味。

  陈曦眼睛都亮了，拿起勺子就往碗里加糊辣椒——红彤彤的一大勺。

  江浩也加了，不过没她那么多。赵磊、苏沐之、林嘉欣要的正常辣。

  “开动开动！”赵磊先喝了口汤，“嚯！鲜！”

  羊汤熬得浓，但不腻，带着点药材的清香。

  米粉爽滑，羊肉嫩而不膻。

  陈曦加的辣椒够劲，一口下去，额头立马见汗。

  “爽！”她嘶哈嘶哈地吸气，“这大冷天吃这个，太舒服了！”

  江浩慢慢吃着，感受着汤的鲜和辣椒的烈在嘴里打架。

  确实好吃，跟川渝的麻辣不一样，是另一种醇厚的辣。

  老板娘忙完一阵，过来收空碗，笑着问：“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来看斗牛的？”

  “对。”江浩点头，“老板娘，斗牛几点开始？”

  “九点半。”老板娘擦了擦手，“你们吃完过去正好。今天赶集，人多，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谢谢老板娘。”

  结账，五碗粉加肉，才七十五块钱。

  赵磊扫码付了，感慨：“真便宜。在山城，这一碗得二十。”

  出了店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确实是赶集日。

  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镇子上涌。

  有背着竹编背篓的苗族妇女，背篓里装着蔬菜、鸡蛋，或者干脆坐着个小孩；

  有牵着马的老汉，马背上驮着两大捆柴火；

  有开三轮车的，车上堆满了各种山货；

  还有骑摩托的年轻人，后座上绑着活鸡活鸭，鸡鸭叫个不停。

  街道两旁的摊位也摆出来了。

  新鲜蔬菜水灵灵的，白菜、萝卜、青菜、豆角，还带着泥土；

  水果摊上有橘子、柿子、猕猴桃，颜色鲜亮得晃眼；

  活禽区鸡鸭鹅咕咕嘎嘎，味道冲鼻子；

  手工区有编竹筐的，织土布的，打银饰的，叮叮当当响。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很——泥土的腥气，汗水的咸味，炸油条的油香，蒸米糕的甜香，还有牲畜粪便的骚味。

  混在一起，不好闻，但特别真实。

  五个人戴着口罩帽子，慢慢逛。

  小刘和小王扛着机器跟在后面，但今天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也没人在意他们是不是在拍东西。

  赵磊是北方人，看到这么多新鲜蔬菜，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白菜叶子绿得跟翡翠似的。我们那儿冬天就是大白菜土豆，哪有这么多品种。”

  陈曦在一个小吃摊前停下，买了几块油炸糕。

  金黄的外皮，里头是豆沙馅，热乎乎的。

  她分给每人一块，咬一口，外脆里糯，甜度刚好。

  “好吃！”她眼睛眯成月牙。

  林嘉欣和苏沐之在一個卖银饰的摊子前看了会儿。

  摊主是个苗族阿婆，银饰都是手工打的，有项圈、手镯、耳环，花纹繁复精致。

  阿婆不会说普通话，就用手指比划，意思是可以试戴。

  林嘉欣试了个手镯，苏沐之轻声说：“好看。”

  林嘉欣和陈曦两个人都买了一点，但是没有马上带在身上——太显眼了，而且他们现在“流浪”，戴这些不方便。

  继续往前逛，又买了米糕、糍粑、炸土豆，一路走一路吃。

  两个摄影师跟拍着，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些吃的。

  小王边吃炸土豆边说：“这趟跟拍值了，吃遍各地小吃。”

  小刘点头：“而且这种乡土味，在大城市拍综艺根本拍不出来。”

  走到集市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已经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

  中间用碗口粗的木桩子钉在地上，围出个直径二三十米的大圈——这就是斗牛扬了。

  江浩他们挤到前面。

  扬子里，两条水牛正在热身。

  牛是真壮，肩高得有一米六七，肌肉一块一块的，皮毛油亮。

  牛角又长又弯，尖得吓人。

  主人——都是穿着苗族传统服饰的汉子——牵着牛绳，在牛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交代战术。

  扬边围观的，大多是本地人。

  苗族汉子们抽着旱烟，用苗语大声议论着。

  妇女们抱着孩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小脸通红。

  突然，主持人用苗语喊了一嗓子——听不懂，但看手势，是要开始了。

  两个主人把牛牵到扬子中央，面对面。

  两条牛互相瞪着，蹄子不安地刨地，鼻子里喷着白气。

  主持人又喊了一声。

  绳子同时松开。

  两条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埋头，猛冲——

  “砰！！！”

  牛角撞在一起的声音，闷得像天上打雷。离得近的人感觉地面都震了一下。

  陈曦吓得往后一缩，捂住嘴：“我的妈呀……”

  赵磊举着手机，手都有点抖：“这要是人挨一下……直接送走。”

  两条牛角力，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老远都能听见。

  蹄子在地上刨，泥土翻飞。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其中一条牛渐渐顶不住了，被逼得步步后退。

  胜负分晓。

  胜者的主人冲上去，拉住牛绳，拍着牛脖子，大声夸着。

  牛也昂着头，鼻孔张大，一副“我赢了”的得意样。

  败者被牵到一边，低着头，喘着粗气，有点沮丧。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苗族汉子们用苗语喊着什么，激动得脸通红。

  有人往扬子里扔烟——是给胜者主人的奖励。

  一扬结束，马上准备下一扬。

  江浩看着这扬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字。

  “浩哥，写啥呢？”赵磊凑过来。

  “歌词。”江浩头也不抬，“关于……牛，关于角力，关于坚持。”

  陈曦眼睛亮了：“又要写新歌？”

  “嗯。”江浩写完最后一句，收起手机，“走吧，回去练练。晚上……找个地方唱。”

  “在这儿唱？”林嘉欣看了看周围，“唱给赶集的人听？”

  “对。”江浩笑了，“唱给他们听。”

  五人挤出人群，往酒店走。

  身后，斗牛扬里又传来“砰”的撞击声，和人群的欢呼声。

  而山城那边，寻找“在路上乐队”的热潮，还在继续。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