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飘向北方

  “加油。人生就是这样，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有梦就追，不要有遗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这首歌，叫《飘向北方》。”

  说完，她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了前奏。

  没有乐器，就只是清唱。声音很轻，像风里飘着的羽毛：

  “哼……嗯……嗯……”

  就那么几个简单的音节，却莫名地抓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渐渐静下来了。

  苏沐之的键盘这时加了进来，是一段悠长又带着点苍凉感的旋律。

  林嘉欣的贝斯铺在最底下，江浩的鼓点很轻，每一下都敲在心跳的间隙里。

  江浩的鼓点进来得很突然——“咚！咚！咚！”三声重击，像心跳漏了拍。

  前奏不长，但每一下都敲在人的神经上。

  然后，赵磊拿起了麦克风。

  他开口，不是唱，是吼。声音里带着嘶哑，像压抑了太久突然爆发的呐喊：

  “梦想的旅途

  我背井离乡

  肩上扛的行囊

  装着对未来的梦想

  我和你们一样

  也来自远方

  做着普通的工作

  在外漂泊思乡”

  语速很快，但一点都不糊。

  字正腔圆，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那种爽利劲儿。

  “有多少人都希望

  自己的生活

  能过得好一点

  能改变自己的历史

  让父母的压力小一点

  每逢过节的时候

  少不了对父母的那份思念

  不能回家因为自己的梦想

  还没有实现

  他们的坚强他们的梦

  他们的苦只有自己懂”

  唱到这儿，人群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职业装，看样子是刚下班路过。

  她听着歌词，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赵磊继续，节奏越来越快：

  “在梦想之途前进着

  拿起了电话说

  妈妈我还好

  我回到了现实

  继续解决我的温饱

  我被别人说好

  也被别人嘲笑

  但从没被现实打倒

  这就是北漂”

  这几句出来，好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背着电脑包，听着听着，抬手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片上悄悄抹了一下。

  这时，陈曦的和声进来了。

  声音清亮，像一道光劈开了沉重的叙述：

  “飘向北方，

  别问我家乡——”

  “高耸古老的城墙，

  挡不住我的向往——”

  赵磊的说唱没停，两人声音叠在一起：

  “我漂向北方，家人是否无恙——”

  “肩上沉重的行囊，盛满了我的梦想——”

  副歌部分，五个人一起和声。

  江浩的鼓点重了起来，苏沐之的键盘旋律上扬，林嘉欣的贝斯拉出悠长的低音：

  人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到这儿，突然转过身去。

  他肩膀微微抖着，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旁边的人看见了，没人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陈曦的歌声又起，这次带着点哽咽：

  “飘向北方，别问我家乡——”

  “高耸古老的城墙，挡不住我的向往——”

  “我漂向北方，家人是否无恙——”

  “肩上沉重的行囊，盛满了我的梦想——”

  音乐停了。

  现扬安静得可怕。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愣愣地站着，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动。

  那个穿职业装的姑娘，第一个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付完了，抬头看向乐队，眼睛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

  紧接着，像打开了闸门，好多人开始掏手机。

  “飞信支付到账，一百元。”

  “乐付宝到账，五十元。”

  “飞信支付到账，二百元——”

  提示音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大哥，突然挤到前面。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直接走到赵磊面前，声音有点哑：“兄弟，我能说句话吗？”

  赵磊愣了一下，点头：“您说。”

  大哥转身，对着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我……我就是从首都回来的。北漂十年，去年回的山城。刚才听这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听这歌，我受不了了。我想再听一遍。我出五百，能不能……再唱一遍？”

  这话说出来，现扬嗡地一声。

  紧接着，好几个人跟着喊：

  “我也出！一百！”

  “我五十！”

  “我再加五十！”

  “我出一百五！”

  赵磊看向江浩。江浩点点头。

  “好！”赵磊对着麦克风说，“感谢大家！那我们……就再来一遍！”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听得更认真了。

  刚才没哭的，这次哭了。刚才哭过的，这次哭得更凶。

  第二遍唱完，掌声雷动。不是那种热闹的掌声，是带着眼泪的、沉甸甸的掌声。

  这时候，又有新的人围过来。是几个刚吃完饭的小年轻，路过这儿，被这扬面震住了。

  “咋了咋了？”

  “唱的啥啊这么多人？”

  “好像是首新歌，叫什么《飘向北方》。”

  “没听过啊。”

  “听听呗，你看好多人都哭了。”

  于是他们留下来听。

  结果第三遍，又有人要求再唱。

  就这样，一首《飘向北方》，在九街的街尾，唱了整整四遍。

  每唱一遍，打赏就多一波。

  筐里的钱满得溢出来，放在地上的乐器盒也被纸币盖住了。

  唱到第四遍结束时，已经快中午一点了。

  赵磊嗓子真哑了。他喝了口水，对着麦克风，声音沙哑地说：

  “谢谢……谢谢大家。真的……太感谢了。”

  他看了眼江浩。江浩对他点点头。

  赵磊深吸一口气：“各位朋友，到了饭点，我们‘在路上乐队’……也该继续出发了。”

  人群里有人喊：“你们去哪儿吃饭啊？一起呗！”

  “对啊，一起吃饭！”

  “再唱两首吧！”

  赵磊笑了：“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我们……真的要走了。”

  他没说要去哪儿——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该离开山城了。

  人群慢慢散开。

  但好多人走之前，都过来跟乐队说句话。

  那个北漂十年的大哥，走过来跟赵磊握了握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眼睛还是红的。

  穿职业装的姑娘，走过来对陈曦说：

  “姐姐，你唱得真好。我……我也在山城漂了三年了。这歌……谢谢。”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过来扫码又付了一次钱，其中一个说：

  “我们明年毕业，可能也要去外地。这歌……我们会记住的。”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五个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手都在抖。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收拾完，回到车上，关上门。

  赵磊第一时间查账。

  飞信：一千六百三十元。

  乐付宝：一千一百五十五元。

  纸币数了三遍：一千两百四十元。

  加起来，三千九百二十五元。

  “三千九……”赵磊念出这个数时，声音都是飘的。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陈曦突然“哇”一声哭出来了。不是伤心，就是……绷不住了。

  她一哭，林嘉欣也跟着抹眼泪。

  “还有……”赵磊抹了把脸，“今天的生活基金，一百五，还没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