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空桶鼓手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夜里那点阴冷气儿全晒没了。

  江浩他们起了个早，在酒店餐厅碰头。

  自助早餐，能多装就多装——鸡蛋、馒头、粥、咸菜，盘子堆得冒尖。

  这顿吃饱，中午就能省了。

  “今天说啥也得挣够油钱。”赵磊扒着粥，嘴里还塞着馒头，“再在山城耗下去，咱这‘流浪’就真成‘滞留’了。”

  陈曦小口喝着豆浆：“浩哥昨晚说的那个法子……能成吗？我心里有点虚。”

  “试试呗。”江浩剥着鸡蛋，“反正不试也是坐吃山空。昨天那路子太平，今天得闹出点动静。”

  苏沐之轻声问：“具体怎么弄？”

  江浩看向陈曦：“曦曦，打鼓你不是会那种……花式吗？不用正儿八经的鼓，用别的玩意儿敲。”

  陈曦眼睛眨了眨：“你是说……用桶？盆？啥的？”

  “对。”江浩点头，“街头表演，头三脚最难踢。你得先把人拽住。几个破桶破瓶子，敲出正经鼓点来，肯定有人看。”

  赵磊来劲了：“这个行！我以前在老家看过耍把式的，拿个破铁盆敲得叮当响，围一堆人！”

  林嘉欣还是担心：“能敲出调调吗？别整劈了，反而丢人。”

  “丢人就丢人。”陈曦倒是豁出去了，“反正戴着脸呢，丢也是丢‘在路上乐队’的人，不丢咱拾光乐队的脸。”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路上，赵磊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咱得找几个桶啊。空桶，要大点的。”

  车子还没有出停车扬，赵磊让车停下。

  他跑进酒店大厅，找到前台。

  “你好，能给我几个空桶吗？塑料的，大点的。”赵磊问。

  前台小姑娘有点懵：“空桶？先生您要空桶做什么？”

  “呃……装东西。”赵磊随口编，“我们车上有杂物要收拾。”

  小姑娘看了看外面停着的房车，犹豫了一下：“您稍等，我问下保洁。”

  过了几分钟，保洁阿姨拎着三个白色的大塑料桶出来了——是那种装清洁剂的桶，洗得挺干净，没味儿。

  “就这三个了，行不？”阿姨问。

  “行行行，太感谢了！”赵磊接过桶，想了想又补了句，“要不再给俩空瓶子？饮料瓶啥的。”

  阿姨又回去找了几个空的矿泉水瓶给他。

  赵磊抱着桶和瓶子回到车上，陈曦一看就乐了：“可以啊磊哥，这装备齐活了。”

  “那必须的。”赵磊得意，“街头表演，就得有街头的样子。”

  到了九街，刚过十点。

  周六的九街，那叫一个热闹。

  人挤人，跟煮饺子似的。

  家长牵着孩子，小情侣挽着手，学生崽成群结队。

  太阳暖烘烘的，大家都乐意在外头晃悠。

  他们还去昨天那地儿——街尾那块空地。

  今天不急着摆家伙什，先让陈曦上。

  陈曦把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戴上黑口罩，换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

  她把三个红桶倒扣在地上，摆成个三角形。

  几个瓶子按高矮排开，放在脚边。

  放了一个矮凳，自己拎着鼓棒，往中间一站。

  这会儿已经有零散路人经过了。

  有人瞟一眼，心里嘀咕：这姑娘干啥呢？行为艺术？

  陈曦没管那些目光。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棒。

  “咚！”

  第一下，敲在最高的那个桶上。声音闷中带脆。

  “咚！咚！嗒！”

  紧接着三下，节奏出来了——是《少年》前奏那经典的“咚咚嗒”节奏。

  简单，但抓耳。

  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了脚步。

  陈曦手上不停。

  左手敲高桶，右手敲矮桶，脚下还踢着中间那个桶当底鼓。

  三种不同的闷响声混在一起，居然真敲出了《少年》的完整节奏型。

  最绝的是，她敲到副歌部分时，突然抓起地上的可乐瓶，用鼓棒尾端快速敲击瓶身——

  “嗒嗒嗒嗒嗒嗒！”

  一连串清脆的高音，模仿军鼓的滚奏。

  然后又把矿泉水瓶倒过来，敲瓶底——

  “砰！砰！”

  低沉的共鸣声，像加了效果器的底鼓。

  周围已经聚了十几个人了。

  大家都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个用一堆破烂敲出完整歌曲的姑娘。

  “我靠……这也可以？”

  “这节奏感绝了啊！”

  “拍下来拍下来！发朋友圈！”

  “她敲的是《少年》吧？拾光乐队那首？”

  “对对对！就是那个调调！”

  陈曦敲完《少年》，没停。她换了首更带劲的——《TN THE END》。

  这首鼓点复杂，重音移位多。

  但她手上活儿细，高桶、矮桶、瓶子、甚至地面，都用上了。

  敲桶身是主节奏，敲桶边是镶边音，敲瓶子是加花，踩地面是重拍。

  “哐！哐！嗒嗒哐！”

  “哐哐！嗒！哐嗒哐！”

  节奏又快又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后来的人挤不进去，踮着脚往里瞅。

  “里头干啥呢？”

  “一个小姐姐用桶打鼓！”

  “桶？打鼓？搞笑呢？”

  “你自己听！”

  陈曦脑门已经见汗了，但手上没软。

  她瞥见人够多了，突然换了个风格——《NUMB》。

  前奏那段标志性的鼓点，她用桶和瓶子配合，居然敲出了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段军鼓连续击打，她用可乐瓶快速敲击桶边，发出密集的“嗒嗒”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人群炸了。

  “这小姐姐专业学鼓的吧？”

  “绝对！这手法没几年功夫下不来！”

  “用破桶都能敲成这样，要是真鼓还了得？”

  “快录快录！这视频能火！”

  有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看样子也是玩音乐的，在人群里跟同伴说：

  “看见没？她那个右手腕发力，是标准的爵士鼓手法。左手配合也稳，节奏一点不乱。这水平，去酒吧驻唱都够了。”

  他同伴点头：“而且会编配。桶和瓶子音高不一样，她给安排得明明白白，高中低声部都有。”

  陈曦敲完《NUMB》，喘了口气。她看了眼江浩他们——江浩点点头。

  该上正菜了。

  赵磊、苏沐之、林嘉欣迅速把乐器搬出来，接线，调试。

  江浩帮着陈曦把桶和瓶子挪开，正儿八经的架子鼓摆上。

  陈曦摘下口罩，带上帽子了，而且稍微做了一下伪装，站在麦克风面前，江浩继续打鼓。

  赵磊抓起麦克风：“谢谢各位朋友！谢谢大家捧扬！我们是——‘在路上乐队’！”

  声音从音箱里冲出来，围观的人群静了静。

  “刚才我们小姐姐的即兴表演，大家还满意吗？”赵磊笑着问。

  “满意！”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牛逼！”好几个声音附和。

  “再来一段！”有人起哄。

  赵磊乐了：“别急别急，好戏在后头！接下来，我们给大家好好唱几首，喜欢的朋友——扫个码支持支持，谢谢了！”

  他冲江浩使了个眼色。

  江浩鼓槌一抬，落下——

  “咚！咚！嗒！咚！”

  《起风了》的前奏响起来。

  这次是真鼓，声音饱满扎实，跟刚才的桶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陈曦开口唱，声音清亮亮的：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她一开嗓，人群里“哇”了一声。刚才光看她打鼓了，没想到唱得也这么好。

  今天这围观的人，可比昨天多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少说百十号人。

  有举着手机一直录的，有抱着胳膊静静听的，有跟着轻轻哼的。

  唱到副歌，居然有不少人跟着唱起来：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声音不大，但汇在一起，挺有气氛。

  歌唱完，掌声哗啦啦的，比昨天热烈得多。

  接着是《小幸运》。

  前奏一响，几个小姑娘就尖叫起来——这歌太熟了。

  陈曦唱得温柔，大家听得入神。

  唱完，打赏的明显多了。

  刚才陈曦那通桶鼓炫技，给乐队攒足了面子。

  现在大家觉得，这乐队有真本事，值得给钱。

  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扫码付了十块，付完还对着陈曦喊：“姐姐你好帅！”

  一个带孩子的妈妈，往筐里放了二十纸币，对孩子说：“看看，多才多艺，以后你也学个乐器。”

  有个老大爷，听完一首歌，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翻开，拿出五块钱，慢慢走过去，放进筐里。

  放完了，对乐队竖了竖大拇指。

  江浩戴着耳机，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飞信支付到账，二十元。”

  “乐付宝到账，十五元。”

  “飞信支付到账，五十元——”

  这个五十的提示音特别响，江浩抬眼看去，是个穿皮衣的年轻男人付的。

  付完钱，男人还对赵磊点了点头。

  表演继续。

  《如愿》《晴天》《夜空中最亮的星》……一首接一首。

  围观的人有走的，但更多是留下来的。

  周六嘛，不急，晒太阳听歌，多舒服。

  而且人流量太大了。

  九街本来就是步行街核心区，这边一热闹，路过的人全被吸引过来。

  后来的看不见前面，就问前面的人：“唱的啥啊？这么多人？”

  前面的人回头答：“一个乐队，唱得挺好！鼓手是个小姐姐，刚才用桶打鼓，牛逼坏了！”

  “桶打鼓？真的假的？”

  “你自己听啊！”

  于是又一个人留下来。

  唱到快十二点，人已经多得挪不动脚了。

  街尾这块空地，连带着旁边的人行道，全挤满了。

  后来的人只能站在外围，听个声儿。

  赵磊嗓子有点哑了，喝了口水。他看了眼江浩，江浩对他点点头。

  时候差不多了。

  赵磊重新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各位朋友，感谢大家陪我们站了一上午！”

  人群安静了些。

  “我们‘在路上乐队’，不光唱别人的歌，自己也写歌。”

  赵磊说，“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原创的，还没发表过。今天第一次唱，就在这儿，在街头，唱给大家听。”

  这话一出，人群有了点小骚动。

  “原创？”

  “可以啊，还能自己写歌？”

  “听听看，要是好听我多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