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山城夜话

  他们没走远，就在广扬附近找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苍蝇馆子。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基本都是本地人——这种店一般错不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正在门口炒菜，锅铲翻飞，火光窜起老高。

  看到他们五个人进来，还拖着设备，愣了一下：“几位？吃饭还是……”

  “吃饭。”江浩说，“有包间吗？”

  “有有有，里面请。”老板擦了擦手，引他们往里走。

  包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圆桌，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贴着九十年代风格的花鸟画，空调嗡嗡作响。

  两个跟拍摄像小刘和小王很自觉：“我们自行解决饭菜问题，你们随意。”

  点菜是赵磊的主扬。

  他拿着塑封的菜单，手指在上面点：“肝腰合炒、水煮牛肉、滑肉汤、炒时蔬……再来个回锅肉吧？浩哥你吃辣不？”

  “可以。”江浩点头。

  “那就这些，先上着，不够再加。”赵磊把菜单还给老板。

  老板出去后，五个人才松了口气，把帽子口罩摘了——包间里没摄像头，暂时安全。

  “饿死了。”陈曦揉揉肚子，“早上就吃了点面包，刚才又唱又跳的，能量耗尽。”

  “我也是。”林嘉欣接过苏沐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老板亲自端来的，盘子大得出奇——肝腰合炒堆得像小山，水煮牛肉的碗比脸还大，滑肉汤用汤盆装着，炒时蔬绿油油的，份量都足得过分。

  “老板，这……是不是上错了？”江浩看着那一大桌菜，“我们没点这么多啊。”

  “没错没错。”老板笑呵呵的，“几位慢慢吃，不够再叫我。”说完就退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五个人面面相觑。

  “这分量……够十个人吃了吧？”赵磊咽了咽口水。

  “老板是不是把我们当大胃王了？”陈曦猜测。

  他们不知道的是，厨房里，老板娘正在埋怨老板：

  “你疯啦？给那么多！那盘肝腰合炒，你放了平时两份的量！”

  老板一边切菜一边说：

  “你没看见他们带着摄像师吗？肯定是探店的网红。现在餐饮难做，人家来拍是给咱们宣传，得大方点。”

  “网红？”老板娘从门缝往外瞄，“没认出来啊……哪个平台的？”

  “管他哪个平台，能火就行。”老板叹了口气，

  “你看这条街，去年还有八家馆子，今年就剩五家了。再没生意，咱们也得关门。”

  老板娘不说话了，只是擦灶台的手更用力了些。

  包间里，五人已经开动了。

  肝腰合炒火候正好，猪肝嫩，腰花脆，泡椒和蒜苗的香气混在一起，下饭一绝。

  水煮牛肉麻辣鲜香，肉片滑嫩，底下垫的豆芽和青菜吸饱了汤汁。

  滑肉汤清淡解腻，肉片裹着薄薄的淀粉，入口即化。

  炒时蔬是用猪油炒的，带着特有的香气。

  “好吃！”赵磊扒了一大口饭，“这手艺，绝了。”

  “比我妈做得还好。”陈曦实话实说。

  江浩吃得不快，但很认真。

  他夹了块回锅肉——肥瘦相间，炒得微微卷曲，蒜苗的清香中和了油腻——放进嘴里，慢慢嚼。

  确实是好味道，那种家常的、扎实的好吃。

  吃到一半，赵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浩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江浩放下筷子：“我想着……咱们还没去过山城呢。离这儿不远，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下午出发，晚上正好吃山城火锅。”

  “山城！”陈曦眼睛亮了，“听说那边的火锅特别正宗！咱们可以去防空洞里吃，我还没体验过呢！”

  林嘉欣也感兴趣，转头看苏沐之：“小沐，你想去吗？”

  苏沐之点头：“可以。不过得算算钱——油费、过路费、住宿费，还有吃饭。”

  江浩拿出手机计算器：“从这儿到山城，大概三百公里。房车油耗高，按百公里十五升算，要四十五升油。”

  “现在油价……算八块一升吧，油费三百六。过路费大概一百五。加起来五百左右。”

  “住宿呢？”陈曦问。

  “如果住酒店，普通的快捷酒店，两间房，一晚大概四百。”

  江浩继续算，“这样下来，今天挣的三千五，去掉这些开销，还剩两千六左右。够咱们在山城玩两天。”

  “那还等啥！”赵磊一拍桌子，“走呗！”

  “怎么去？”林嘉欣问，“五个人两辆车，得安排一下。”

  江浩想了想：“这样，市区我开，赵磊开高速。另一辆车，沐之开市区，嘉欣开高速。换着开，不累。”

  林嘉欣握着苏沐之的手：“小沐，市区你开吧，我开高速。”

  苏沐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的，学姐。”

  “哇——”陈曦夸张地捂住眼睛，“我们还在这呢！能不能别撒狗粮！”

  赵磊也起哄：“就是！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林嘉欣脸红了，但没松手。苏沐之推了推眼镜，耳朵尖也红了。

  江浩看着他们闹，笑了：“行了，赶紧吃，吃完出发。”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结账时，老板坚持只收了两百——“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常来。”

  江浩知道这是老板的好意，也没多推辞，扫码付了钱，又认真地说：“老板，菜很好吃，我们会推荐给朋友的。”

  “哎，好，好！”老板笑开了花。

  重新戴上口罩帽子，五人回到车上。

  小刘和小王已经吃完了，在车里等他们。

  “出发，山城！”赵磊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两辆房车一前一后驶出城区，上了高速。

  高速上没什么车，冬天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赵磊开着车，哼着歌。

  陈曦在副驾驶睡着了，头歪在窗户上。

  江浩坐在后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另一辆车里，林嘉欣开车很稳。

  苏沐之坐在副驾驶，在看乐谱。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声音轻轻的。

  路程比预想的顺利。

  下午四点，他们进了山城地界。

  山城的公路和别处不一样，上坡下坡，转弯多，隧道一个接一个。

  江浩换到驾驶座，小心翼翼地开着房车——这车大，在山城路上得格外小心。

  到市区时，已经晚上六点了。

  天色暗下来，山城的灯火一层一层亮起来，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山顶，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们找了一家经济型酒店，开了两间房——男生一间，女生一间。

  跟拍摄像小刘和小王也住这里，但不同楼层。

  放好行李，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大家都饿了。

  “走，吃火锅！”赵磊迫不及待。

  找的是家防空洞火锅店。店开在一个半山腰的防空洞里，洞口挂着红灯笼，上面写着“洞子火锅”。

  走进去，里面比想象中宽敞，隧道被改造成一个个包间，墙上还留着当年防空洞的痕迹。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他们五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愣了一下。

  来这儿吃饭的，大多是为了拍照打卡，这么严实的伪装，少见。

  “几位？有预定吗？”

  “没有，有包间吗？”江浩问。

  “有，这边请。”服务员引他们往里走。

  包间不大，但挺有特色——石壁墙面，挂着煤油灯造型的电灯，桌子是老式的八仙桌，凳子长条板凳。

  点菜时，五个人都没摘口罩，而且旁边还有两个摄影师。

  服务员小姑娘更疑惑了，但还是耐心地介绍：“我们家的毛肚是招牌，七上八下就好了。鸭肠要涮十五秒，黄喉……”

  点完菜，等锅底和菜品上齐，服务员出去前，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几位，我见过很多探店的、吃播的，你们这个……太害羞了呀。带着口罩怎么吸引流量呢？观众都喜欢看脸的。”

  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江浩压了压帽檐：“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刚入行，脸皮薄，下次改进。”

  服务员摇摇头，出去了。门一关，包间里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刚入行的吃播博主……”陈曦笑得直不起腰，“浩哥你编得还挺像。”

  江浩也笑：“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咱们……真演一把？”

  “演！”赵磊第一个响应，“来来来，摄像机架好！”

  小刘和小王赶紧调整机位——包间里有两个固定摄像头，他们又架了一个手持的。

  一切就绪。

  五人相视一笑，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反正在包间里，也不怕被认出来。

  江浩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摆出一副专业吃播的样子：

  “探店那么多，吃播看浩哥。今天五人花费多少，账单在视频结尾，让我们试一下这家居民户老火锅。”

  语气、表情、手势，都像模像样。

  赵磊接上：“大家好我是磊子，今天和兄弟们来山城吃火锅。看这锅底——”

  他指着桌上那口九宫格火锅，“正宗的牛油锅，辣椒、花椒、牛油，香气扑鼻啊！”

  陈曦凑到镜头前：“我是曦曦，负责吃辣。看这毛肚，新鲜得很，纹路清晰。还有这鸭肠，处理得干净，没有异味。”

  轮到苏沐之和林嘉欣时，两人有点放不开。林嘉欣小声说：“我是欣儿，这位是小沐……我们……”

  “我们负责吃清汤。”苏沐之接话，指了指中间的格子，“这个是菌汤，适合不吃辣的朋友。”

  “对对对。”林嘉欣点头。

  “太官方了！”赵磊吐槽，“来点激情！想象你们在开演唱会！”

  苏沐之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努力做出夸张的表情：“这毛肚……七上八下！好了！蘸香油蒜泥！入口……脆！嫩！鲜！”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平，但至少表情到位了。

  林嘉欣被逗笑了，也放开了：“鸭肠十五秒！时间到！捞出来！看这个卷曲度……完美！吃起来咯吱咯吱的，有嚼劲！”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一顿火锅吃成了吃播现扬。涮菜、捞菜、蘸料、品尝、评价，每个环节都演得有声有色。赵磊甚至即兴编了段顺口溜：

  “山城火锅辣又香，毛肚鸭肠黄喉王。”

  “七上八下是秘诀，十五秒后鸭肠强。”

  “香油蒜泥是绝配，解辣降温味道棒。”

  “冬天来上一锅暖，浑身舒坦心欢畅。”

  把大家都逗乐了。

  包间里热气腾腾，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和牛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五张年轻的脸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

  导演组的监控车里，周导看着传回来的画面，笑得合不拢嘴：“这段好！真实，有趣，还不做作。观众肯定爱看。”

  副导演老李点头：“特别是他们模仿吃播那段，既表现了他们的综艺感，又没脱离‘流浪卖艺’的主题——这也是表演的一种嘛。”

  “剪进去，重点剪。”周导说，“还有，提醒他们注意，别演过头了，自然点最好。”

  而包间里，五人已经顾不上演了——火锅太好吃，真饿了。

  毛肚脆嫩，鸭肠爽滑，黄喉弹牙，牛肉鲜嫩。

  九宫格火锅，不同的格子烫不同的菜，井然有序。

  辣得过瘾时，喝口豆奶，咬口红糖糍粑，又继续战斗。

  吃到后来，大家都出了一身汗。

  陈曦把外套脱了，只穿件短袖，房间里面开着空调的。

  赵磊吃得满嘴红油，还在往锅里下菜。

  苏沐之和林嘉欣吃得相对文雅，但面前的盘子也堆了不少。

  江浩吃了七分饱，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

  热气腾腾的火锅，谈笑风生的队友，还有角落里默默拍摄的摄像机。

  这一刻，他们不是舞台上的明星，不是录音棚里的音乐人，就是五个普通的年轻人，在冬天的山城，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这种感觉，很踏实。

  “浩哥，想啥呢？”赵磊问。

  “想……”江浩笑了笑，“想这趟旅程，才刚开始，就这么多故事了。”

  “后面肯定更多。”陈曦夹了片牛肉，“咱们这才走了多远啊。”

  “对。”林嘉欣靠在苏沐之肩上，“还有很长的路呢。”

  苏沐之点头，轻声说：“慢慢走，慢慢看。”

  江浩端起豆奶：“来，碰一个。为了……旅途顺利。”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火锅！”赵磊补充。

  “为了不被认出来！”陈曦笑。

  “为了……明天还能挣到钱。”林嘉欣务实地说。

  苏沐之想了想：“为了音乐。”

  江浩看着他们，笑了：“为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