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山城一夜

  但一进去，味道就有点不对劲了。

  是那种混合了消毒水、陈旧地毯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前台很小，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哥在值班，正低头玩手机。

  江浩走过去：“你好，两间大床房。”

  小哥头也不抬：“身份证。”

  五个人把身份证递过去。

  小哥接过来，一张张刷，刷到第三张时，他动作停了。

  抬头，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江浩，眼睛慢慢瞪大。

  “你……你是……”小哥的声音开始抖。

  江浩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江浩？！”小哥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响声，“你是江浩！拾光乐队的江浩！”

  这一嗓子，把大堂里其他几个等电梯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我的天……真是……”

  赵磊赶紧上前，压低声音：“小哥，小声点，我们在录节目，低调，低调。”

  小哥这才看到后面还有摄影师，连忙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办理入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抬头偷看几眼。

  “那个……能合个影吗？”小哥小声问。

  江浩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拍了。

  他只能点头：“可以，但别发出去，等我们走了再说，行吗？”

  “行行行！”小哥激动得脸都红了。

  快速合了影，拿了房卡，五个人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还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议论声。

  “刚才那是拾光乐队吧？”

  “好像是！江浩！赵磊！”

  “他们在山城？录节目？”

  电梯里，陈曦叹了口气：“咱们这伪装……形同虚设啊。”

  “主要是身份证。”苏沐之说，“一刷就暴露了。”

  房间在五楼。

  走廊地毯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两间房挨着，509和510。

  开门进去，房间比想象中还小。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卫生间是透明玻璃隔断——虽然是磨砂的，但也能看到人影。

  墙纸有些地方翘起来了，墙角有细微的霉斑。

  “两百一晚……就这？”赵磊把行李扔在地上。

  “将就一晚吧。”江浩说，“明天再说。”

  但将就也没那么容易。

  晚上十点多，门外走廊开始热闹起来。

  有喝醉的人大声说话，有高跟鞋咔嗒咔嗒走过，最绝的是——门缝底下开始塞小卡片。

  第一张塞进来时，陈曦刚好看到。

  粉色的卡片，上面印着露骨的照片和电话号码。

  她捡起来，哭笑不得：“这什么呀……”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不到半小时，门缝底下积了一小叠。

  隔音更是糟糕。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说话声、甚至冲马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楼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林嘉欣和苏沐之那间房也没好到哪去。

  林嘉欣刚洗完澡，就听到隔壁有男女的嬉笑声，声音大得隔着墙都能听见。

  她皱了皱眉，把电视声音开大些，但老电视的音质刺啦刺啦的，更难受。

  更麻烦的是，晚上十一点多，江浩手机响了——是节目组的安保负责人打来的。

  “江浩，你们酒店楼下开始聚集粉丝了。”

  “有人把你们入住的消息发出去了，现在有二三十个人在楼下等着，还有人说要上来找你们。”

  江浩心里一紧：“能处理吗？”

  “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但建议你们换地方。这家酒店安保太差，刚才我们看了，后门都没锁，谁都能进。”

  江浩挂了电话，赶紧把赵磊叫醒。

  另一边，苏沐之也接到了电话。

  五个人快速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大部分还在房车上。

  他们戴上帽子口罩，跟着节目组的安保人员从消防通道下楼。

  消防通道里灯光昏暗，楼梯间堆着杂物。

  走到三楼时，突然听到下面有说话声——

  “是五楼吧？”

  “对，509和510。”

  “他们真住这儿？这么破的酒店……”

  江浩和安保人员对视一眼，转身往上走，从另一侧的通道下楼。

  好不容易出了酒店，两辆节目组的商务车已经在后门等着。

  上车，关上门，车子迅速驶离。

  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酒店门口聚集的人群，有人举着手机，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新酒店是节目组临时订的，一家四星级，一晚六百，两个房间。

  这次学乖了，工作人员先去办入住，拿了房卡，然后五个人分批进去。

  江浩和赵磊先上，十分钟后陈曦上，再过十分钟苏沐之和林嘉欣上。

  房间确实好了很多。

  宽敞，干净，床垫软硬适中，卫生间干湿分离。最重要的是——安静。

  但这一折腾，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江浩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微播。

  果然，热搜上已经出现了相关话题：

  #拾光乐队山城#

  #拾光乐队住快捷酒店#

  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微博就是九宫格照片——他们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的画面，虽然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是他们。

  配文：“在山城偶遇拾光乐队！住两百一晚的快捷酒店，还有跟拍摄影师，是在录节目吗？但公司也太抠了吧，让自家艺人住这种地方？”

  评论已经炸了：

  “真的是我家乐队！但怎么住这种酒店啊？”

  “云岚公司怎么回事？这么压榨艺人？”

  “两百一晚的快捷酒店……我家浩哥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看照片环境好差，隔音肯定不好，他们怎么休息啊？”

  “云岚公司出来解释！”

  “抵制云岚公司！还我乐队好待遇！”

  话题下面，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有“业内人士”爆料：“听说云岚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可能真的在缩减开支。”

  还有“酒店工作人员”匿名发帖：“他们住的房间是我收拾的，墙纸都发霉了，空调也不灵。”

  舆论一边倒地谴责云岚公司。

  粉丝们心疼自家偶像，路人也觉得公司不地道——这么大牌的乐队，住两百一晚的酒店，说不过去。

  江浩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粉丝的关心让他感动；另一方面，这种误解又让他无奈。

  他给沈岚发了条微信：“沈总，网上的事看到了吗？”

  很快回复：“看到了。正在和企鹅那边商量，可能得提前公布综艺消息。”

  “抱歉，是我们没处理好。”

  “不怪你们。这种突发情况，谁也预料不到。先休息，明天再说。”

  放下手机，江浩还是睡不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山城的夜景。

  这座城市睡了，但网络世界还醒着，还在为他们的“遭遇”愤愤不平。

  第二天早上九点，云岚公司和企鹅视频同时发布声明。

  声明很长，但核心意思很明确：拾光乐队确实在山城，确实在录节目。节目叫《歌声带我流浪》，是一档全新形式的音乐旅行综艺。

  乐队将开房车穿越全国，所有开销靠街头表演赚取。

  住快捷酒店是节目规则的一部分——因为他们当时的“资金”只够住那样的酒店，想为后面的行程留出充足的资金。

  声明还附了几张节目海报和先导片截图。

  海报上，五个人站在房车前，背后是广阔的天空和公路。

  配文：“用歌声换旅程，用音乐见众生。”

  这条声明一出来，舆论风向瞬间转变。

  “原来是综艺啊！”

  “这创意可以！真实！”

  “所以昨天住快捷酒店是因为……没钱？”

  “哈哈哈哈突然心疼又好笑”

  “节目什么时候播？我要看！”

  “所以他们是真的一分钱没有，全靠卖艺？”

  “期待了期待了！”

  话题热度不降反升，#歌声带我流浪#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企鹅视频趁机放出了三十秒的先导预告——剪进了他们在广扬表演《最炫民族风》的片段，还有吃火锅时模仿吃播的画面。

  评论彻底疯了：

  “广扬舞神曲！我爱了！”

  “他们还会写广扬舞歌？”

  “吃火锅那段笑死我了，演得还挺像”

  “所以现在他们身上有多少钱？够不够吃火锅？”

  “突然想给他们打钱……”

  泼天的流量，就这样来了。

  酒店房间里，五个人睡到快中午才陆续醒来。

  江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开门，是周导。

  “江浩，休息得怎么样？”周导脸色有点憔悴——昨晚他们节目组也忙了一夜。

  “还行。”江浩让周导进来，“周导，昨晚的事……”

  “不怪你们。”周导摆摆手，

  “是我们考虑不周。下次入住酒店，我们会先办好，你们再来。不过——”他顿了顿，

  “钱还是要从你们的资金里扣。”

  江浩点头：“应该的。”

  周导拿出一张单子：“昨晚的酒店，两间房，一共一千二。你们之前的资金还剩两千三，扣掉一千二，剩一千一。”

  “今天如果再住酒店，最便宜的也要四百一晚，两间八百。那你们就只剩三百吃饭了。”

  赵磊这时候也醒了，听到这数字，哀嚎：“一千二？抢钱啊！”

  “四星级酒店，这价格正常。”周导说，

  “所以你们今天得想办法挣钱了，不然晚上可能真得住回那种快捷酒店——不过现在可能不行了，消息传开了，去哪儿都会被认出来。”

  五个人面面相觑。

  陈曦揉着眼睛：“那怎么办？”

  江浩想了想：“山城酒吧多。晚上去酒吧试试？驻唱，或者临时表演。”

  “可以。”周导点头，“但记住，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被认出来，那天的收入就不算数。”

  “明白。”

  周导离开后，五个人聚在江浩房间。

  赵磊瘫在沙发上：“一千一……听起来不少，但咱们五个人，还要加油，还要吃饭，还要住宿……撑不了两天。”

  “所以今天必须挣到钱。”江浩说，“酒吧是个路子。山城夜生活丰富，酒吧多，客人也愿意给小费。”

  “唱什么？”苏沐之问。

  “唱点适合酒吧氛围的。”江浩想了想，“流行，摇滚，民谣——看现扬气氛定。但得准备几首备用的。”

  “那白天呢？”林嘉欣问，“总不能干等着晚上。”

  江浩看了看窗外：“白天……咱们去逛逛山城吧。来都来了，不能光工作，也得体验一下这座城市。而且——”

  他笑了笑，“说不定逛着逛着，就有灵感了。”

  “行。”赵磊站起来，“那先吃饭？饿了。”

  “楼下有自助早餐，房费含的。”江浩说，“先去吃，吃完再说。”

  自助餐厅在二楼，种类挺丰富。

  五个人找了角落的位置，低调地吃着。

  周围有几桌客人，但没人认出他们——大概谁也想不到，昨晚还在热搜上的乐队，此刻就在这儿安静地吃早餐。

  陈曦拿了一盘水果，小声说：“其实想想，昨晚那事……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节目未播先火了。”

  “火是火了。”赵磊往粥里加榨菜，“但咱们的钱包也瘪了。”

  “所以今天得努力。”江浩喝了口豆浆，“酒吧表演，咱们得好好准备。”

  “浩哥。”林嘉欣突然问，“如果……如果今晚酒吧表演，还是被认出来怎么办？”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认命吧。”他说，“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尽全力。化妆化好点，表演的时候注意点，真被认出来……那也是命。”

  苏沐之轻声说：“其实被认出来，说明咱们的歌真的被很多人听到了。”

  “这话对。”陈曦笑，“但钱包不答应啊。”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这种既要表演又不能被认出的微妙平衡，真的很难把握。

  但这就是节目规则，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吃完饭，回房间简单收拾，五人重新戴上伪装，出门了。

  山城的白天，和夜晚又是不同的样子。

  阳光照在坡坡坎坎的街道上，轻轨从楼房间穿过，火锅店的招牌在风中摇晃。

  他们沿着江边散步，看长江和嘉陵江交汇，看索道在空中滑过，看老居民楼阳台上晾晒的衣服。

  走着走着，江浩突然说：“其实这样也好。”

  “什么？”赵磊问。

  “像普通人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行程，没有通告，就是走走看看。”

  江浩说，“这种自由，很久没有过了。”

  陈曦点头：“虽然穷了点。”

  “穷有穷的活法。”林嘉欣挽着苏沐之的胳膊，“而且咱们有音乐，饿不死。”

  是啊，江浩想。

  他们有音乐，有五个人在一起，有一辆能带他们去任何地方的房车。

  这就够了。

  至于今晚的酒吧表演，至于能不能挣到钱，至于会不会被认出来——

  那是今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