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趁你病，要你命

  今天能吐血，明天就能‘昏迷’，后天说不定就‘不行了’。

  只要这个病悬着，他和我妈就有由头，三天两头能闹到部队去，说我不管亲爹死活，不孝，压着我掏钱，掏到他们满意为止。”

  叶枝听着，心里一阵发凉，又觉得悲哀。

  她早就看出许建国是装的，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长远的算计，连儿子在部队的前程都能拿来当筹码。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下去。这次是三百，下次可能就是五百、八百。

  你工资再高，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再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得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许知行眼神很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让他做检查，全套的，从里到外查个明白。

  让县医院出正规的检查单，白纸黑字写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病，有什么病。

  这张单子，就是凭证。以后他再敢用‘病危’‘吐血’这些由头闹，我就把这单子拍出来。他就是闹到团长、政委那儿，闹到师部去，我也不怕。

  医生开的证明，比他那点鸡血有说服力。”

  叶枝明白了：“你是想……借这次住院，把事情坐实？”

  “嗯。”许知行点头，“我跟县医院的刘副院长认识，以前他儿子想当兵，身体有点小毛病，是我帮忙协调复检才通过的。

  这人讲原则，但也记人情。有他在，我爸想跟医生串通造假，没门儿。

  今天急诊那医生，我看就已经起疑了，那血不对劲。明天正式的检查结果出来，他什么毛病都没有，看他怎么圆。”

  “那……检查完了，就让他们回去？”叶枝想到王秀芬贪婪的嘴脸，还有叶家虎视眈眈的养父母，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

  许知行嘴角扯起一抹的冷笑：“检查是还他‘清白’。可他跟我妈不是口口声声浑身难受，这儿疼那儿疼，病得快要不行了么？

  行啊，有病就得治。尤其是这种陈年老病，西医检查不出来，说不定是中医说的筋骨不通’‘气血瘀滞。

  县医院中医科有位老大夫，正骨推拿是一绝，专治各种不舒服。

  明天，我请刘院长帮忙，务必让我爸我妈，好好体验体验。”

  叶枝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有点想笑，又有些解气。

  她看着许知行在月光下格外坚毅的侧脸，笑着摇了摇头：“你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知行就起来了。

  他去招待所旁边的早点摊买了包子米粥，用铝饭盒装好带回房间。

  叶枝和孩子们也洗漱完毕，一家四口简单吃了早饭。

  “等会儿我先送你们去医院，跟妈换班。然后我带爸去做检查。

  你和孩子在病房待着，或者带他们出去转转也行，县里有个小公园。”

  “知道。”叶枝点头，给甜甜擦了擦嘴，“你自己也当心点。”

  到了病房，王秀芬正坐在床边打瞌睡，许建国睡得那叫一个沉。

  病房里其他病人叽叽喳喳的，愣是没吵醒他。

  王秀芬最先醒来，看见许知行手里的饭盒，脸上立刻堆起笑：“知行来啦？还带了早饭？哎呀，正好我饿了。”

  说着就要来接。

  许知行把饭盒递给她：“你先吃。吃完回去歇歇，洗把脸，这儿我看着。”

  王秀芬嘴里说着“不用不用”，手上却飞快地打开饭盒，抓起一个包子就咬。

  包子是白菜粉条馅的，油水不多，但她吃得喷香。

  一边吃，一边眼睛还往许知行身上瞟，琢磨着怎么开口再要点钱。

  许知行没理她，走到床边，叫了声：“爸，醒了没？该起来做检查了。”

  许建国其实早就醒了，正竖着耳朵听呢。

  闻言，他装模作样地呻吟一声，有气无力地说：“知行啊……爸这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力气也得检查。”许知行哪容得了他拒绝，“医生安排的，抽血、拍片子，好几项呢。

  查清楚了，才知道到底哪儿有病，该怎么治。”他一边说，一边把许建国扶起来。

  许建国心里直打鼓，偷眼去看王秀芬。

  王秀芬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说：“对对，听医生的，检查！好好查！”

  她心想，查就查，反正真查出来没病，还能赖着说医院水平不行，病太怪查不出来。

  许知行给许建国披上外套，扶着他下了床。

  许建国脚一沾地，就唉哟一声，身子往许知行身上靠。

  “爸，小心点。”许知行扶住他，手上用了点力，许建国顿时觉得胳膊被箍得生疼，差点破功。

  抽血是在检验科。

  护士是个小姑娘，技术却很熟练。

  许建国看着那亮闪闪的针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怕打针。

  “老爷子，手伸出来，握紧拳头。”护士说。

  许建国磨磨蹭蹭地伸出手臂，手臂上肉不少，血管却不怎么明显。

  护士拍了拍，找准位置，一针扎了下去。

  “嘶！”许建国倒抽一口冷气，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疼。

  他眼看着暗红色的血被抽进针管，心里莫名有点慌。

  抽完血，接下来是拍X光胸片。

  医生让他脱了上衣，贴着板子站好，屏住呼吸。

  那机器“咔”的一声响，吓得他一哆嗦。

  然后是心电图…

  一套流程下来，许建国被折腾得够呛。

  关键是，每项检查的医生护士都得问他的病情，但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能把他看穿似的。

  等所有检查做完，已经快中午了。

  许建国被扶回病房，瘫在床上，觉得比真干了一天重活还累。

  王秀芬已经回来了，正眼巴巴地等着。

  “咋样啊？检查都做完了？医生咋说？”她连声问。

  “结果没那么快，有些得下午，有些得明天。”许知行说，“爸，你躺会儿。你照顾着。我去买午饭。”

  许知行出了病房，没直接去食堂，转身进了副院长办公室。

  刘副院长是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到许知行，笑着站起来握手：“小许来了！你父亲安排住院了？怎么样？”

  许知行苦笑一下：“刘院长，不瞒您说，我父亲这病……可能有点误会。还得麻烦您，给仔细查查，出份确切的报告。”

  刘副院长人老成精，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点点头：“你放心，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结果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们医院一定实事求是。”

  “另外，”许知行小声道，“我父亲总说浑身骨头疼，老毛病了。

  您看，能不能请中医科的赵老大夫给看看？

  听说他正骨推拿很有一套，专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筋骨酸痛。”

  刘副院长看了许知行一眼，眼里带了点笑意：“赵老啊，他手法是厉害，就是……病人得吃点苦头。你父亲这病，受得住吗？”

  “治病嘛，该受的就得受。”许知行表情很认真，“麻烦您安排一下，下午就请赵老给我父亲，还有我母亲都看看。

  我母亲照顾病人辛苦，也说腰腿不舒服很久了，一并治治。”

  “行，我来安排。”刘副院长爽快答应。

  下午两点多，许知行回到病房，对许建国和王秀芬说：“爸，妈，检查的初步结果有些出来了，医生说大体没什么大问题。”

  王秀芬一听就急了：“没大问题？那他昨天还吐血呢！浑身疼也不是假的啊！”

  “西医检查有局限。”许知行不急不缓地说，“正好，医院中医科有位赵老大夫，是省里有名的正骨专家，路过咱们县医院指导。

  刘副院长特意请他给爸看看，说是很多西医查不出来的陈年筋骨旧伤，赵老一摸就知道，推拿正骨效果特别好。

  妈，你不是也老说腰疼腿疼吗？赵老难得来一次，机会难得，也给你一起看看。”

  “正骨？”许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听说过正骨，好像挺疼的？“不……不用了吧？我觉得好多了……”

  “那怎么行！”王秀芬却动了心思。她听说这老专家厉害，说不定真能治好自己的老腰腿，而且专家号难求，现在免费看，不看白不看。

  “看看！让专家看看！万一真有什么暗伤呢？”她想着，要是检查出点什么，不是更能证明他们“病”得有理。

  许知行顺势道：“妈说得对。赵老已经在诊室等着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许建国骑虎难下，被许知行和王秀芬一左一右搀着，去了中医科的一个单独诊室。

  赵老大夫七十来岁，头发花白。

  他先让许建国坐在凳子上，问了问哪里不舒服。

  许建国支支吾吾：“就……胸口有点闷，后背发僵，胳膊腿儿酸疼，没劲儿。”

  赵老点点头，没多说，让许建国趴到治疗床上。

  他洗了手，擦干，手指在许建国的颈后、肩背、腰椎处慢慢按捏起来。

  他的手指异常有力，每一下都按在穴位和筋络上。

  “哎哟！”许建国没忍住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