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要死人吗？

  她心里盘算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血，许知行就是不掏钱也不行了。等到了医院，再想办法多要点……

  “妈，别哭了。”许知行平静地说，“收拾一下，我带爸去县医院。”

  “好好好，我这就收拾！”王秀芬赶紧抹了把眼泪，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叶枝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里屋，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她知道这一去县医院，肯定要在那边住几天。

  安安仰着小脸问：“妈妈，爷爷真的要死了吗？”

  叶枝摸摸他的头，轻声说：“爸爸带爷爷去医院治病，爷爷会好起来的。”

  甜甜也问：“那我们还要去那个坏坏的外公外婆家吗？”

  “不去了。”叶枝把女儿搂进怀里，“咱们和爸爸在一起，哪儿都不去。”

  院子里，许知行已经找了几个邻居帮忙，用门板做了个简易担架，把许建国抬了上去。

  许建国闭着眼睛，心里暗暗得意。

  这招果然管用，不仅吓退了叶家，还能逼儿子掏钱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再装得严重点，不怕儿子不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走吧。”许知行对叶枝说，“你和孩子坐后面那辆拖拉机，我陪爸坐这辆。”

  两辆拖拉机已经等在院门外了，是许知行刚才托人去生产队借的。

  这个时候，拖拉机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夕阳完全沉下了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许家一行人，在邻居们的目送下，离开了村子，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

  拖拉机的突突声在山路上回荡，车斗里，许建国盖着被子，还在时不时地哼唧两声。

  王秀芬坐在他旁边，一手扶着担架，一手假惺惺的抹眼泪。

  另一辆拖拉机上，叶枝紧紧搂着两个孩子。

  夜风很凉，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们身上。

  “妈妈，你冷吗？”安安问。

  “妈妈不冷。”叶枝说，“你们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到医院了。”

  甜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靠在妈妈怀里小声嘀咕：“爷爷会好起来的……”

  叶枝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许建国是在装病，但她不能说出来。

  而且就算说出来，许知行那边也不好处理。

  毕竟，那是他亲爹。

  她现在只希望，到了医院之后，事情能有个了结。

  不管许家父母要怎么闹，她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一个多小时后，拖拉机驶进了县城。

  县医院的大门已经关了，只有急诊室还亮着灯。

  许知行跳下车，去敲急诊室的门。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了门。

  “医生，我父亲病重，吐血了，麻烦您给看看。”许知行说。

  医生赶紧让他们把担架抬进来。

  急诊室里灯光很亮，许建国被抬到检查床上，医生开始给他做检查。

  “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医生问。

  “就……就今天下午。”王秀芬抢着说，“医生，我男人病了好久了，一直没钱治，今天突然就吐血了，您可得救救他啊！”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吐了几次？量多吗？”

  “就一次，量挺多的，把被子都染红了。”王秀芬说着，还把沾了血的被子一角给医生看。

  医生看了看，皱起了眉头。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

  “这血……”医生疑惑地说，“怎么有股腥味？不像是人血啊。”

  许建国的心里“咯噔”一下。

  王秀芬也慌了：“怎……怎么会不是人血呢？就是从嘴里吐出来的啊！”

  医生没说话，继续检查。他听了听许建国的心跳，量了血压，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眼底。

  “老爷子，您哪儿不舒服？”医生问。

  许建国“虚弱”地说：“胸口疼……喘不过气……浑身没劲……”

  “具体是哪个位置疼？”医生按了按他的胸口，“这儿？还是这儿？”

  “都……都疼……”许建国含糊地说。

  医生又检查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对许知行说：“你父亲心跳、血压都正常，肺部听诊也没问题。

  至于吐血……我需要再仔细检查一下，不过从颜色和气味来看，不太像是消化道出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建国一眼：“老爷子，您要是真有什么不舒服，可得如实告诉我。治病救人，不能隐瞒病情。”

  许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王秀芬赶紧说：“医生，他肯定是病了！这些日子一直说胸口疼，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了！”

  “瘦了？”医生看了看许建国略显圆润的脸，“老爷子这气色，不像是有重病的人啊。”

  这时候，许知行开口了：“医生，您就按正规流程检查吧。该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该住院就住院，该用药就用药。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负责。”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这是三百块钱，先押在这儿。不够的话，我再去取。”

  王秀芬一看到钱，眼睛都直了。

  她恨不得一把抢过来，但当着医生的面，又不敢。

  医生看了看许知行，又看了看床上的许建国，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情况没见过？

  装病骗钱的，装病逃避劳动的，多了去了。

  “行，那就先办住院手续吧。”医生说，“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住院是要做全套检查的。要是检查出来没什么大问题，这钱可就白花了。”

  “该花的钱就得花。”许知行平静地说，“只要能查清楚病情，花多少钱都值。”

  许建国躺在床上，心里开始打鼓了。

  他本来只是想装病骗点钱，可没想到儿子真要让他住院做检查。

  这要是检查出来没病，那不就露馅了？

  而且住院还得花钱，那三百块钱要是都花在医院里，自己还能捞到什么？

  “知行啊……”许建国“虚弱”地说，“爸觉得……觉得好点了，要不……要不咱就不住院了？开点药回家吃就行……”

  “那怎么行！”王秀芬急了，“都吐血了还能回家？必须住院！医生，您别听他的，他这是心疼钱！我们住，现在就住！”

  她心里想着只要住了院，这钱就能从许知行手里抠出来。

  至于检查，到时候再说，总能糊弄过去。

  许知行看着父母，心里一片冰冷？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装病，一个煽风点火，目的就是要钱。

  “爸，妈，你们不用操心钱的事。”许知行说，“我在部队这么多年，也攒了点钱。治病要紧，其他都是小事。”

  他对医生说：“医生，麻烦您给办住院手续吧。需要做什么检查，您尽管安排。”

  医生点点头，开了张单子：“先去交费，然后带病人去内科病房。明天一早安排检查。”

  许知行接过单子，去交费处交了钱。

  三百块钱，一下子就交出去一百五十块押金。

  王秀芬看着那些钱一张张数出去，心疼得直抽抽。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这钱是儿子出的，等出了院，再想办法要回来就是了。

  办完手续，许建国被安排进了内科病房。

  这是一个六人间，其他五个病床上都躺着病人，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睡觉。

  护士过来给许建国量了体温、血压，记录在病历上。

  “体温三十六度五，血压一百二八十，都正常。”护士说，“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不能吃饭喝水，要抽血做检查。”

  “还要抽血？”许建国心里更慌了。

  “常规检查都要抽血的。”护士说完就走了。

  王秀芬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环境，还算满意。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对许知行说：“知行啊，你爸这边有我照顾，你就带叶枝和孩子去找个地方住吧。这病房也睡不下这么多人。”

  许知行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行，那我先带他们去招待所。”他说，“妈，您也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知道知道，你快去吧。”王秀芬摆摆手。

  许知行带着叶枝和两个孩子出了医院。

  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咱们去找个招待所。”许知行说，“明天再来医院。”

  叶枝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国营招待所。

  许知行出示了军官证，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

  “今晚将就一下。”许知行说，“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叶枝给两个孩子洗漱完，让他们先睡了。

  安安和甜甜确实累坏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许知行和叶枝坐在床边，一时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辉。

  “知行……”叶枝轻声开口，“你觉得爸他真的病了吗？”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呢？”

  叶枝咬了咬嘴唇：“我觉得不太像。那血的颜色不对，而且爸说话的时候，中气还挺足的。”

  “你也看出来了。”许知行苦笑，“但我不能说破。他是我爹，真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他，他肯定不会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