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考虑考虑

  又像被剧毒的蝎尾猛地蜇刺，

  浑身剧烈一颤，想也不想，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开了他试图触碰的手。

  但吼声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目光触及范湃手上迅速浮现的红痕，

  眼中瞬间闪过慌乱和后悔，连忙想要道歉：

  “对……”

  可那个“不起”还卡在舌尖，

  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刀锋，

  再次扫过石台上那个昏迷不醒、

  一身狼狈却依旧难掩风姿的红色身影——离烟。

  刹那间，委屈和愤怒，

  轰然冲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贝齿深深陷入柔嫩的唇肉，

  直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在口中蔓延开来，

  才像是终于获得了某种支撑，恶狠狠地、

  一字一顿地改口，那语气，更像是在警告她自己：

  “既然……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就别来烦我！

  还是说……”

  她猛地扭过头，用那双红肿得如同桃子、

  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语气刻薄：

  “还是说……还是说你范湃就是个人渣！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还想着用什么花言巧语把我哄住，

  让你好享受齐人之福？”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的底线，

  声音却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告诉你！我慕云柔还没那么贱！

  不稀罕和别人共用一个夫君！”

  说着说着，那股强撑起来的凶狠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迅速干瘪下去，控制不住地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滚烫地砸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溅起细小的湿痕。

  却还强自挺直那单薄的脊背，下颌扬起，

  试图维持最后那点摇摇欲坠、冰冷强硬的姿态。

  范湃此刻顾不上伤势，猛地一咬牙，

  强行支起了半边血肉模糊的身子。

  “嘶——！”

  动作瞬间牵扯到全身伤口，剧

  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龇牙咧嘴，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慕云柔心脏猛地一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要转身扑过去查看，

  但脚步刚动，她又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不要回头，不能心软！

  然而，下一刻，范湃竟伸出手，

  轻轻地捧住了她泪湿的脸颊，

  强硬的将她的脸庞掰了过来，迫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你干什么！放开！”

  慕云柔挣扎着，徒劳地扭动着头颈，

  想要摆脱他的禁锢，偏过头去，

  却又根本不敢真的用力，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扯裂了他身上伤口。

  最终，她只能固执地垂下眼帘，

  用沾着泪珠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不肯与他对视。

  范湃看着她这副明明关心到极致，

  却偏要装作冷漠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惨笑，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云柔……不是你想的这样……”

  “不是这样是哪样？！”

  慕云柔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儿，

  猛地抬起眼，赤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火焰，

  瞪进他眼底深处，

  “你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了！

  连命都不要了！还能是哪样？！

  凭什么啊范湃！

  这杂毛火鸡到底有哪里好了？！

  我和你相知相伴了几十年！

  难道还比不过她吗？！

  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几乎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三个字，

  吼声在石洞内回荡，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响。

  吼完，她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傀儡，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但她依然执拗、死死地、凶狠的瞪着范湃。

  范湃没有回避她这目光。

  反而抬起手，用指腹，

  轻柔地擦去她不断滚落的灼热泪珠。

  半是心疼，半是欣慰。

  “对不起……”

  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

  “我本来……没想惹你哭的……”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

  声音更轻了几分，像羽毛般搔刮过她最柔软的心尖，

  “不过……你总算是……愿意看着我了……”

  这话，如同最精准的法术，

  瞬间击溃了慕云柔强装起来的硬壳。

  鼻子一酸，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恐慌，

  和那该死的、斩不断理还乱的爱意，

  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

  交织翻滚，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在理智彻底崩断的前一秒，她猛地低下头，

  一口咬在了范湃那只刚刚为她擦拭眼泪的手腕上！

  “呃！”

  范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手腕处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鲜血立刻渗出。

  但他只是微微皱紧了眉头，那条手臂依旧稳稳停留，

  保持着那个捧着她脸的姿势。

  嘴角，甚至还艰难扯着一丝宠溺。

  这下，反而是慕云柔彻底慌了神。

  她连忙松开口，看到那圈清晰无比的乌青牙印，

  眼中瞬间被慌乱和自责淹没。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捂住那伤口，

  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不要钱似的疯狂渡过去，

  带着哭腔急切埋怨：

  “你……你怎么不躲啊！你傻吗！

  以你现在的状态……万一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你存心想让我愧疚死是不是！”

  范湃缓缓摇头，目光如同月下深海，

  温柔地包裹着她：

  “这是我…应得的。”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见底，

  “做错了事情…就是要认罚。再说…”

  他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许，

  “被你咬…我心甘情愿…”

  “你…！”

  慕云柔被他这话说得，

  半是心酸难言，半是怒火中烧，

  握紧拳头，像是要发泄掉心中怨愤与恐惧，

  一下下，如同雨点般砸在他胸口，

  嘴里哭骂着：

  “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凭什么！

  明明知道我现在没了你活不下去…

  为什么还要去救这杂毛火鸡！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啊！你说啊！”

  范湃默默地承受着她这毫无杀伤力的捶打，

  任由她发泄了几下沉闷的响声，

  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抬起眼，认真望进慕云柔那双通红眼眸，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如果我说了…云柔，

  你…会信我吗？”

  慕云柔看着他眼中毫无遮掩的疲惫与痛楚，

  以及在那一片狼藉之下，依旧不容错辨、

  如同磐石般的真挚与认真，

  所有准备好的的狠话，

  所有盘旋在脑海的尖刻质疑，

  都死死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嗫嚅了几下，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利刺咽了回去。

  她垂下被泪水濡湿的眼睫，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