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别碰我

  无边的绝望，如同万丈冰渊下涌出的寒潮，

  瞬间将她吞没，冻彻骨髓。

  慕云柔猛地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几乎颤抖的身形强行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法催动到平生极致，

  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

  朝着那枚滚烫玉符指引的方向，亡命般疾驰而去。

  当她终于循着感应，

  找到那处被枯藤重重遮掩的山洞，

  颤抖着手拨开障碍，怀着那丝连自己都嗤之以鼻的“侥幸”，

  一步踏入洞窟时——

  洞内的景象，岂止是九天劫雷？

  分明是亿万道裹挟着幽冥业火的毁灭雷霆，

  在同一瞬间，狠狠劈入她的眼帘，

  悍然贯穿了她的神魂！

  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慕云柔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洞口，

  血液逆流，浑身冰冷，

  连心跳都似被一只无形魔爪狠狠攥住，骤然停滞。

  心，在刹那间，碎成了齑粉。

  狭窄的山洞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腥甜的血气、以及泥土被高温灼烧后的怪异土腥气。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抹刺目的红。

  一个红发如焰、身段丰腴曼妙的女子，

  此刻如同被折断翅膀的朱雀，

  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冰冷污浊的石地上。

  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毫无生气，

  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身上那件依稀能看出原本华贵的赤红羽衣，

  早已破烂不堪，被大片大片的焦黑与暗红色的凝固血渍覆盖，

  尤其是背上那道几乎贯穿肩胛的恐怖焦黑伤口，

  皮开肉绽，焦黑碳化，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这人····这人不是那离烟，又能是谁？

  而她的范湃……

  她心心念念的夫君范湃，同样浑身焦黑，

  像是刚从十八层炼狱的火海里,拼命爬出来的厉鬼，

  原本整洁的道袍早已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

  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完好，布满了狰狞灼伤、

  深可见骨的裂口与暗红凝固的血痂。

  范湃此刻满身尘土，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败人偶，

  瘫坐在那红衣女子身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

  呼哧——呼哧—— 地剧烈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濒临极限。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副刚刚经历过同生共死、

  血火相依的凄惨模样，

  毫无遮掩地砸进她的视野，碾过她的心脏。

  慕云柔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连日来所有的担忧、焦虑、猜疑、愤怒，

  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在亲眼目睹范湃这具几乎破碎躯体的瞬间——

  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砰然碎裂，

  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

  毫不留情地扎进她抽搐的心脏，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而一直如同幽影般跟在范湃身边，

  刚才还在心疼哥哥却又无能为力的范柔，

  此刻看到慕云柔出现，先是一滞，随即爆发出狂喜！

  ‘来了！她终于还是找来了！哦吼！

  好戏开扬了！’

  范柔兴奋得面孔都在扭曲，‘

  ‘哥哥有救了！而且……慕云柔！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哥哥为了这杂毛火鸡拼成了什么鬼样子！

  哈哈哈！你还不气得当扬魂飞魄散？

  还不立刻拔剑砍了这奸夫淫妇？

  快吵！快打！快掰啊！

  这机会我可等了太久太久了！’

  但这狂喜仅仅持续一瞬，就被一股惊惧取代。

  ‘等等……不对！

  这慕云柔，该不会……该不会气性上头，

  妒火攻心之下，直接扭头就走吧？

  把重伤的哥哥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范柔的魂体紧张地蜷缩起来，

  ‘那……那这一世岂不是就要这样憋屈地结束了？

  哥哥要是死了……我……’

  一想到这种可能，范柔顿时忧心忡忡，

  方才的喜悦被巨大的不安覆盖，

  只能死死“盯”着慕云柔，祈祷她至少……

  至少先救下人再说。

  慕云柔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合的焦糊味、

  血腥气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喉咙。

  她将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默不作声，快步上前，蹲下身，

  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取出干净的灵布和疗伤丹药，

  先是小心翼翼地避开范湃背上最严重的伤口，

  用沾了清水的灵布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颈上的血污和焦灰。

  范湃感受到她的触碰，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她的身影，

  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

  似乎想要说什么，

  “云柔，我……”

  “闭嘴！”

  慕云柔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

  却又被她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手上动作不停，

  甚至更加用力地按住了他一个想要动弹的肩膀，

  “别说话……趁我现在……”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飞快地、

  几乎是哀求地瞥了他一眼，

  “趁我现在对你还有爱意，

  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闭嘴！

  求你了……

  让我先把你治好……不然……

  不然，我真怕自己会被气得直接离开，

  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范湃看到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腥甜，依旧固执地开口，

  声音嘶哑破碎：

  “云柔…你现在心里…

  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你了？

  觉得我骗你出去，就是为了…

  为了去找离烟，去和她复合，

  然后…把你抛弃掉？”

  慕云柔正在给他输送温和灵力的手猛地一颤，

  她霍然抬头，原本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破碎，

  语气变得生硬如铁，尖锐如刀，裹挟着无边的悲哀：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她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承认自己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离烟，

  这么久以来……都是和我在逢扬作戏，

  把我当成这杂毛火鸡的替代品了？！”

  不等范湃回答，她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是了……我早该知道的……

  当初你明明都说过你心里还有别人……

  我却偏偏要装出一副豁达大度的样子……

  说什么不在乎，只要你爱我就好……

  现在却又在这里嫉妒、愤怒得不成样子……

  我这就是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说着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低声抽泣起来。

  她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语：

  “你放心……我现在……

  知道你的心意了……治好你之后……

  我就离开……让你和你的白月光……

  好好在一起……以后……

  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们的眼…”

  她的话如同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范湃的神经。

  他忍着剧痛，挣扎着抬起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想要去碰触她低垂的脸颊，想要擦掉她的眼泪。

  “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