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道为什么要如此针对哥？

  如同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让她这个明明处在记忆之中的意识体，

  都感到了一种濒临破碎的窒息。

  此时此刻，范柔只觉得如同自己如同蚍蜉仰望大树，

  不，该说是蛞蝓仰望太阳吗？

  还是像地上的蝼蚁第一次抬头，

  看清了即将踩下、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巨足的瞬间？

  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刻骨的悲伤、

  所有激烈的情感，此刻在这纯粹的恐惧面前，

  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碎裂、

  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范柔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如同一尊被冻结在琥珀里的飞虫，

  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掌心那团毁灭性的灵光，

  不容抗拒地印向范湃的丹田。

  “噗——”

  范湃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猛地一震，

  鲜血如同泼墨般从口中喷出，整个人软塌塌地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重重摔在圣地山门之外的石阶上，

  再无声息。

  就在范柔仍被那股无形威压慑住心神时，

  山门外忽然涌来十余名弟子。

  一个个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将重伤的范湃团团围住。

  "宗门耻辱！"

  "往日威风哪去了？"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修为尽失的范湃连抬手护住头脸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蜷缩着承受这一切。

  "住手！混蛋，给我住手，你们这群垃圾！”

  范柔终于哭喊出声。

  笼罩着她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积压的愤怒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

  她发疯般扑向那些施暴者，试图调动自己的修为与剑意，

  可····毫无反应，

  哪怕是拳脚也一次次穿透他们的身体，

  伤不到它们分毫，更遑论让他们住手。

  愤怒逐渐变成悲痛，悲痛催生哀求：

  “求你们了，求你们住手吧。"

  "别打了......他都这样了......"

  她跪在血泊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哥，你站起来啊......"

  待那群人发泄够了扬长而去，范柔已经哭得浑身发软。

  她看着那个血人般的身影在尘土中艰难爬行，

  每挪动一寸，青石上就多一道暗红痕迹。

  他爬进荒废的庙宇，蜷在积满灰尘的角落，像只垂死的困兽。

  "为什么....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范柔伏在他身侧，双手徒劳地试图触碰他冰凉的身体，

  "哥，你究竟做错了什么......"

  此后两月，范柔日夜依偎在他身旁。

  看着他伤口溃烂，看着他日渐消瘦，

  看着他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直到第一扬雪悄然而至。

  破败的庙宇四处漏风，雪花从屋顶的破洞飘落，

  轻轻覆在范湃几乎不再起伏的胸膛上。

  他眼神涣散，呼出的白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哥......"

  范柔哽咽着，明知他听不见，却还是轻声说：

  "下雪了......"

  范湃的指尖微微一动，终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脚步声。

  林婉儿与云昭意外闯入，见到范湃的尸身，

  云昭惊得连退数步，林婉儿蹙眉打量片刻，

  便拉着云昭匆匆离去，唯有云昭，不时回头。

  他们刚走，范柔突然浑身一颤。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有什么难以名状、充满恶意的存在，

  正在朝着这座破庙，朝着濒死的范湃，

  缓缓地、坚定不移地靠近。

  “来了……它来了……”

  范柔的牙齿都在打颤。

  庙内的阴影开始蠕动，无数无形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向范湃的尸身。

  “不！不要！”

  范柔尽管恐惧得浑身发抖，仍徒劳的死扑在范湃身上，

  然而，她却直接穿过了范湃冰冷的“尸体”，

  什么也触碰不到。

  即使如此，即便恐惧到浑身在剧烈发抖，

  连思维都快被冻结，她依然朝着那片无形黑暗，

  发出了卑微乞求，哀嚎着：

  “求求你！

  放过他！放过他！！我求你了！！！

  他都死了......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彻底接触、吞噬范湃的瞬间——

  异变陡生！

  范柔突然感觉到，另一股相似，又不同的力量，

  猛地从范湃那看似毫无生机的体内冲了出来！

  那股力量，给人的感觉无比浩瀚、复杂、圆融，

  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至理，

  但其本身却异常微弱，如同狂风中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力量如同一个透明的茧，瞬间将范湃的尸身包裹起来，

  隔绝了外界那恐怖存在的触及，

  紧接着，范柔只觉得眼前一花，

  所有景象——破庙、黑暗、恐惧、

  以及那茧包裹的范湃——

  都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飞速远去、消失。

  再次睁眼时，范柔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片虚无的高空，

  只是此时脚下不再是那片陌生的平原，

  而是磅礴大气的太初圣地。

  头顶之上，那行流转的金色大字依然存在，

  但字迹已然改变：

  【九世回溯，第一世，完】

  【第二世，启】

  范柔剧烈地战栗着，仿佛刚从万丈深渊被拽回现实。

  她死死盯着头顶那行金辉大字，

  只感觉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烙印，灼烧着她的神魂。

  方才那笼罩一切、令她连悲泣都窒息的恐怖力量，

  其残留的威压依旧缠绕在意识深处，

  如同附骨之疽，带来阵阵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

  “那…那到底是什么……”

  她无声地自问，牙齿仿佛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那种力量，那种威势，

  即使是之前那位帝境老祖也远远无法相比，

  难道是···”

  她忽然一个激灵。

  此方大陆，帝境已是修炼的尽头，

  是公认的极致。

  在往上，就是传说中的飞升超脱，羽化登仙，

  可···仙人只是传说，是神话罢了。

  那···能比帝境更恐怖，

  一个只在典籍中惊鸿一瞥的词汇，

  如同惊雷般在她意识中炸响——

  天道！

  是了！

  唯有那冥冥之中执掌万物运行，维系世界平衡的“天道”，

  才有可能拥有如此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伟力！

  传说中的仙人或许更强，但仙踪缥缈，

  早已是远古神话，此方世界早已没有仙人踪迹，

  而天道，却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世间一切。

  可……为什么？

  为什么天道要如此针对哥？

  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竟会引来天道如此不容分说的恶意，

  甚至不惜扭曲所有亲近之人的心智，

  也要将他逼至那般凄惨绝境？

  他不过是个……是个从小就会笨拙地安慰人，

  会努力保护妹妹，会在受尽屈辱后默默蜷缩在破庙里等死的傻子啊！

  无穷的疑问如同乱麻般塞满了范柔的脑海，

  让她刚刚稍缓的精神再次感到阵阵胀痛。

  她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只觉得眼前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令人不安的迷雾。

  就在这时，未等她理清丝毫头绪，

  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

  荡漾着模糊、破碎，继而重新凝聚。

  那股令人窒息的宏大威压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她颇为熟悉的环境——

  娘亲柳青鸢在清河峰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