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六世

  “范湃，我带你走！”

  慕云柔的声音带着嘶吼，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黑袍被撕裂成碎片，露出底下翻涌着血沫的伤口，

  连握剑的右手都在发抖，可脸上却笑得比魔域深处的地火还要明亮。

  “范湃，我带你走！”

  声音里裹着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砸在范湃耳边，震得他耳膜生疼。

  范湃睁大眼睛，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你快走！别管我！”

  “走不了啦。”

  慕云柔抬手，轻轻抚过范湃沾满血污的脸颊，

  “这一世，我总是晚一步——

  晚一步遇见你，晚一步护着你，晚一步告诉你……

  我喜欢你，我爱你。”

  说着，慕云柔不顾一切的吻了下去，

  转瞬间分离，这次倒是没磕到牙齿

  在范湃惊呀的目光中，便慕云柔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灵力疯狂涌动，黑袍下的皮肤泛起血玛瑙般的光泽，

  魔气与灵力在她体内交织成恐怖的漩涡，卷成一个龙卷，

  范湃瞳孔骤缩，想伸手拦她，

  却被灵力锁链死死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

  将自己往阵法破开的缺口推去。

  “轰 ——！”

  自爆的轰鸣震得整个阵法空间都在颤，

  血红色的能量冲击波以慕云柔为中心扩散开来，

  硬生生将万妖诛魔阵的金光撕开一道裂缝。

  围攻的天骄们被震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愕 ——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泼辣的魔道女子，

  竟会为了 “魔尊” 拼到自爆。

  “下辈子……”

  慕云柔的遗言传入范湃耳中，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

  “希望我能先遇见你，不用再追着你的背影跑，

  不用再看着你受这么多苦……”

  苏清月看见范湃踉跄着伸手，想抓住那抹黑袍的残影，

  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消散的魔气。

  “你都这么说了，我又如何走的了啊？”

  范湃叹了口气，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沫滚落，晕开细小的血花，

  在周围天骄们惊愕的目光中，就见范湃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产生与慕云柔相似的红光，

  “是我连累了你，希望下一次，

  如果顾有下一次的话，希望我们别再相见吧····”

  光芒过后，天地间再次出现一声爆炸，

  巨大的爆炸声中，苏清月泪流满面，

  心中情绪翻腾，

  心痛、愧疚、自惭形愧……

  相比起自己，哪怕是和离烟相比，慕云柔都真真正正是值得，

  无数情绪在她心头翻涌，

  随着眼前画面再次闪烁，苏清月再次出现在太初圣地上空，

  许久之后，苏清月的心绪才终于平息，情绪逐渐稳定之后，

  突然反应过来，心中那个猜想此刻终于被彻底验证：

  她和范柔前几世的“突然崛起”，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天命转移，

  云昭也不是唯一的天命之子——他们，

  还有后来的离烟、慕云柔，甚至那些讨伐范湃的天骄，都是所谓的天命之子，

  而他们争的就是飞升的机会，更进一步的机会，

  或者说，成仙的机会。

  难怪那些大帝强者都要出来走动抢夺，成仙···

  光影骤然流转，苏清月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清河峰的桃林。

  春风拂过，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

  少年模样的范湃站在树下，指尖轻抬，

  看着手中的花瓣，长叹一声，眼里满是疲惫。

  头顶的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第六世，启】。

  师尊柳青鸢的关切，苏清月的温柔，范柔的复杂眼神，黄莺莺的天真，

  可他看着这一切，却像在看陌生人————

  既然早晚会变成敌人，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见。

  这一次，他和前一世一样，向师尊提出：

  “弟子心魔深种，道心蒙尘，

  欲离宗远行，寻一僻静之地了此残生，

  望师尊成全。”

  柳青鸢的震惊、不解、痛心疾首，

  苏清月三人泪流满面地挽留都没能在范湃心中留下波澜。

  最终，在师尊绝望的叹息和姐妹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中，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初圣地，背影决绝而孤寂。

  苏清月在一旁看的叹了口气，心里更加悲哀————

  现在看来，湃儿他怕是···已经完全对自己···

  哎，罪孽啊。

  离开太初圣地的范湃，先是去了万妖森外，那座万妖城。

  苏清月看着尚且年少的离烟从那间漏风的木屋走出来——

  少女的红衣洗得发白，袖口缝着块颜色不搭的补丁。

  离开火凤族后，她活得并不如意，

  即使换了个地方，依然因血脉不纯被人嘲笑蔑视。

  树影深处，范湃的青衫几乎与暗影融在一起。

  他右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苏清月看着他的目光黏在离烟身上，

  喉结无声滚了滚 ——

  有那么一瞬，他往前挪了半步，

  可脚尖刚触到光，却又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一般。

  苏清月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上涌：

  上一世他们在万妖森相遇，哪怕最终因涅槃失忆分离，

  至少有过同游山林、分食灵果的温暖。

  这一世离烟就在眼前，只要绕开火凤传承那道坎，

  他们两大可以找个凡人小镇，安稳度过余生。可范湃为什么只是看着？

  许久后，范湃最终还是长叹一声，

  缓缓后退，身形再度隐于阴影中。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月真真切切看到了范湃的 “守护”。

  离烟外出狩猎，被妖兽追杀，

  即将身陨时，范湃会暗中出手，

  让离烟能侥幸活下来，却又不至于怀疑。

  入秋时离烟缺疗伤药，木屋门口隔天就多了个瓷瓶，

  里面是她刚好能用的凝肌散，瓶身擦得干净，却没任何标记；、

  每当离烟绝处逢生，喜笑颜开之时，

  范湃也会扯起嘴角，眼中却是化不开的落寞。

  一连几个月后，范湃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清月眼见着范湃留下各种讯息，引导离烟前往那处传承。

  涅槃之火在她身上燃起，金红色的光芒被范湃提前布下的阵法遮蔽，

  直到那凤族强者顺着范湃给的消息赶来，

  将离烟接引回不死火山，

  看着离烟浴火重生后迷茫却充满希望的眼神，

  范湃站在山巅，指尖捏着一片花瓣，

  嘴角终于绽开笑容，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悲伤。

  那一刻，苏清月似乎有点明白了，

  湃儿他···怕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