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争之世

  苏清月看见范柔举着纸鸢竹篾喊他，

  范湃转过身，

  眼底那丝挣扎快得像错觉。

  这不是她认识的湃儿了。

  之后的几年里，他对待师尊，对待几个姐妹，

  心中已是明显有了隔阂，表面上，却是依然带着恭敬和温和。

  她看着他天不亮就溜进藏经阁，

  看着他暗中派亲信打探云昭的底细，

  看着他把前世落井下石的长老发配到苦寒之地，

  他不再是那个会把烤糊的灵兔腿塞给她的少年了，

  他把恨意藏在温柔的壳里，像把磨利的刀，等着出鞘见血。

  苏清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虽是无奈，

  却没觉得范湃有错。

  怎么会错呢？

  她想起第一世范湃被师尊废去丹田，

  想起他蜷在破庙里，青衫烂成破布，死不瞑目，

  他受了那么多苦，被最亲的人背叛，

  连死都不能体面，报复那些人，又有什么错？

  甚至看到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落魄倒下时，

  她心里还掠过一丝隐秘的爽快——

  活该，这些人本就欠他的。

  以至于看见画面里那个被善待的自己，师尊，范柔，黄莺莺····

  苏清月的喉间都泛起涩意——

  他们这些人，哪里配得到范湃的原谅？

  范湃如今的敷衍，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恩赐了。

  她甚至侥幸地想：

  现在有了之前的记忆，那等湃儿把这些障碍都清掉，

  等他把云昭拒之门外，

  这一世，他是不是就能摆脱天道的控制，

  真正自由了？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巴掌。

  范湃筑基那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温和的灵力波动。

  可筑基后没几天，熟悉的戏码再次上演。

  她看着范湃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听着他在洞府里低骂“云昭”，声音里的狠戾像冰碴，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石头。

  再后来，她看到范湃派心腹扮成阴阳圣地的修士，

  把才十岁的云昭骗去轮回井——

  那个眼里还亮着“能吃饱饭吗”的孩童，

  最终成了轮回井里的一抹冤魂。

  “不要……”

  苏清月踉跄着后退，眼泪模糊了视线，心脏像被生生撕裂。

  她看到的哪里是报复？

  她看到的是一个曾经光明的少年，自己的挚爱，

  被逼迫着一步步坠入深渊。

  他本该是蹲在桃树下给灵雀包扎的人，

  本该是把最后一颗蜜饯塞给她的人，

  可现在，他却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了狠手。

  可她不怪他。

  她知道是谁把他逼到这步田地，是····

  苏清月猛地抬头，恨意像野火般在她心里烧起来，

  烧得她肝胆俱焚——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把他逼成这样？

  她和范湃一样，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现在云昭死了，总该好了吧？

  可她错了。

  宗门大比那天，范柔站在擂台上，

  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剑意冲天而起。

  再后来，范柔穿着新缝制的紫袍，站在师尊身边，

  眼神清冷地对自己曾经爱慕的兄长说；

  “二师兄，认罪吧”；

  再后来，范柔的剑意穿透了范湃的丹田，

  他倒在地上，筑基修为再次化为溃散的光点。

  苏清月在虚空中闭着眼，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恐惧。

  直到眼前的景象褪成太初圣地的星空，

  苏清月在虚空中抖成筛子，心头才猛地窜起一丝异样——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想起从前翻宗门典籍里的记载时，有见过几段零星记载，

  说是大陆每隔千年或万年，会出现一个被称为大争之世的，

  极为辉煌璀璨的时代，届时各种天才妖孽辈出，

  其恐怖到乃至能在百年内踏入大帝境，

  最近修仙界也一直流传一个传闻，

  说是最近天命越发显化，大争之世又要开启，

  可云昭他明明就是那种即使在大争之世中，

  也能纵横天下的天骄啊……说是天命之子也不为过，

  苏清月皱着眉，喃喃自语：

  “按说这种人都是身负大气运的人，哪会这么容易被坑杀？

  就算湃儿手段狠，可也不该这么弱啊……”

  她又想起范柔后来觉醒的剑意，

  想起范柔身上那道与云昭如出一辙的金光，

  心里冒出一个让她心惊的念头：

  “难不成……云昭的天命，

  转移到范柔身上了？

  可这说不通啊……天命还能像物件一样，说转移就转移？”

  疑问还没解开，眼前的光影已经开始扭曲，

  淡金色的字缓缓凝在虚空里：【第三世?启】。

  她看着九岁的范湃攥着淬毒的匕首，

  站在桃树下说“一个都跑不了”；

  看着他布下陷阱，在万妖森的毒瘴中对范柔出手，

  眼底的痛苦被狠戾覆盖。

  苏清月跌坐在虚空里，眼泪无声地砸在虚空里，

  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像她此刻抓不住的悲恸。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可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范柔被带回来不久，记忆里的自己，

  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琉璃圣光，

  金色光纹如活物般缠绕四肢，将整个清河峰照得亮如白昼，

  苏清月猛地攥紧袖角，指尖深深掐进布纹，指节泛白。

  怎么会是她？

  从前师尊不知多少次替她探查根骨，总是轻叹，

  自己吃了师尊求来的丹药，这十年的功夫下来，

  她心里早已有数，自己，这辈子大概到顶也就是筑基，

  可眼前这是·····

  怎么会突然觉醒九转琉璃圣体？

  难道真如她之前隐隐猜测的那样，天命真的能转移？

  从云昭身上流到范柔体内，如今又辗转落到了她身上？

  可···可为什么呢？

  疑窦在心底翻涌，一丝隐秘的欣喜却悄然冒头，

  像寒夜里微弱的火星。

  无他，她这辈子，

  要说不为天赋自卑 ，那就是说瞎话了——

  如今眼前这记忆里有了圣体，是不是说明····

  等到这记忆结束，回到外面，

  自己也有可能觉醒圣体？

  若是真能觉醒圣体，是不是以后，

  她也能挡在范湃身前，替他挡下那些诬陷与算计？

  是不是终于能不再只是看着他受苦，而是真正护他一次？

  可这欣喜还未焐热，眼前的景象便如冰锥般狠狠扎进心口————

  记忆里觉醒圣体的自己，提着剑站在范湃面前，

  周身圣光暴涨到刺眼，连眼神都变得冰冷陌生。

  没有半分犹豫，一道凝练的琉璃圣火从指尖喷薄而出，

  直直轰向范湃的丹田！

  范湃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周身灵力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像针般密密麻麻扎进苏清月的心脏。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