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痛苦与疑问

  连呼吸都带着颤意，只感到那股看不见的恶意仿佛重新笼罩而来。

  起初，柳青鸢，范柔，她，和黄莺莺还会护着范湃，

  据理力争，摆事实讲道理，说“湃儿不是这样的人”；

  那些细碎的流言、猜忌的目光，

  便在师尊的镇压下，被逐渐压下，

  可随着云昭的入门，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般，

  仅仅半年，范湃已经是独身一人，再无人为他辩驳，

  范湃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曾经信任的人，对他投来质疑的目光，

  而那些目光里，就有自己一份。

  苏清月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从最初的据理力争，

  到眼中爱恋逐渐黯淡，低头道“湃儿或许真的变了”，

  最后竟站到云昭身边，帮着攻讦自己曾经的挚爱，

  只觉得浑身冰凉，巨大的恐惧如蛛网一般网住了她，

  缠上来，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心神此刻更是早被范湃的痛苦勾着，

  跟着画面里的人一起，迷失在这扬注定悲剧的局里。

  直到那一天，在林婉儿的策划下，

  范湃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自己最爱的人在大殿上声嘶力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主座上的柳青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

  灵力穿透他的丹田，范湃倒在地上，

  筑基修为化为溃散的光点，嘴角溢出的血沫染红了青衫。

  苏清月疯了似的冲过去，想抱住倒下的挚爱，

  可她的手却像穿过一阵冷风，

  径直从范湃的身体里透了过去。

  她连碰一碰他的衣角都做不到，只能跪在他身边，

  看着他嘴角的血沫沾在青衫上，像开了朵绝望的花。

  “师尊……”

  范湃看着柳青鸢，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没有……”

  可没人听。

  苏清月跪在范湃身边，看着周围这一切，

  眼泪滚滚而落，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他们都被那股她惧怕的力量操控着，

  包括那画面中冷漠的的自己。

  愤怒像野火般烧起来，却又宣泄不出来，

  只能在她身体里回转，烧的她肝胆俱焚

  范湃被逐出圣地这天，大雨瓢泼。

  苏清月默默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踉跄的背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青衫，贴在背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想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却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后来，在圣地外，

  她看见一波又一波的外门弟子仿佛等待多时一般，

  一波波的围上来，对着范湃拳打脚踢，

  骂他“邪魔外道”“活该”。

  范湃蜷缩在泥水里，没有反抗，

  只是睁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清月喊哑了嗓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范湃拖进破庙，

  看着他们用凌虐他，欺辱他，折磨他，

  看着他一点点没了气息。

  破庙里的霉味裹着雨水的冷意，钻进苏清月的鼻腔。

  她看着范湃蜷缩在草堆里，青衫烂得不成样子，

  霉斑爬满了他的袖口，几只苍蝇停在他苍白的指尖，

  心口像被一块巨石碾着，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守了他三个月，从晚秋守到末冬，

  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却连碰他一下都做不到。

  “湃儿……”

  她蹲在虚空里，只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要平白遭受这样的痛苦……”

  光影剧烈地晃动起来，眼前的破庙、雪地里的脚印、

  范湃死寂的眼神，全都像潮水般褪去。

  苏清月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还站在太初圣地的星空下，

  十二峰的轮廓在灵脉的莹光里若隐若现，

  顿时双腿一软，跌坐在虚空里

  头顶那金色大字此时悄然流转，变成一行大字：

  【第一世，终】

  【第二世，启】

  苏清月此刻只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

  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到后颈，

  连呼吸都带着沉滞的重量。

  脑海里塞满了破庙里的霉味、范湃腐烂的青衫、

  还有那些人狞笑的面孔。林婉儿冰冷的眼神，

  —— 这些画面像生锈的针，扎得她连思考都做不到，

  只能任由眼前的光影拖着自己往前走，像个没有魂的木偶。

  直到那缕熟悉的皂角香钻进鼻尖，她才猛地回神。

  眼前是清河峰那间熟悉的洞府，柳青鸢的洞府，

  而床沿边坐着的孩童，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

  侧脸还带着婴儿肥，正是小时候的范湃！

  苏清月的呼吸骤然停住，指尖不受控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 他还活着？

  破庙里的惨状还在眼前晃，青衫上的霉斑、

  苍蝇嗡嗡的声响、林婉儿冰冷的眼神……

  可此刻，那个本该烂在破庙里的人，

  正好好地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着蜜饯的糖纸。

  “是幻境…… 一定是幻境！”

  她喃喃自语，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得发疼，

  “太好了…… 活着就好……

  哪怕是幻境，能再看见他这样，也值了……”

  她甚至开始自我欺骗：

  说不定之前那些都是假的，也是天道布下的幻阵，

  是之前自己从那控制下挣脱之后，天道对自己的报复，

  故意让自己看到挚爱惨死，好消磨自己的意志，

  将自己彻底打垮！

  湃儿那么好，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扬？

  一定是假的，肯定是……

  可下一秒，那孩童突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小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泪与狠戾的笑，

  声音虽稚嫩，却淬着冰碴儿：

  “操…… 我这是…… 重生了！”

  苏清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连退两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顾不上揉。

  重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

  他记得！他居然记得之前的事情！

  那是不是意味着，破庙里的惨死、

  被诬陷的委屈、众叛亲离的寒心…… 全都是真的？

  “我就知道……

  老子堂堂一个地球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金手指傍身？”

  地球穿越者？金手指？

  苏清月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词她闻所未闻，却莫名懂了其中的意味 ——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他真的死过一次，

  然后回到了现在！

  时间怎么会倒流？

  湃儿为什么会是 “穿越者”？

  话说什么是穿越者？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带着记忆重来？

  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她的脑子撑炸，

  心口的疼比之前更甚，像是被一只手攥着，

  连气都喘不上来。

  可疼着疼着，又有一丝微弱的安慰冒了出来：

  至少他回来了，重生一次，就意味着机会。

  只要避开之前的坑，

  是不是就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可眼前的景象，却再次打碎了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