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道

  即便修仙界在道侣方面本就混乱，也不至于混乱这种程度，

  若是真要结为道侣，光是非议和指责也能把两人淹没，

  二来，柔柔大概总记得当时湃儿当着她的面，

  说出“我要养清月姐一辈子”的话，

  对她范柔却是完全当妹妹看待，毫无半分男女之情。

  三来，以她范柔的天赋，日后和范湃注定是天人陌路，

  只能看着湃儿在自己面前寿元耗尽，归于尘土，

  与其挑明心意后受伤、闹僵，

  不如默默退出，以妹妹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至少，妹妹永远是妹妹，

  不会像道侣那样，有破裂的一天。

  后来范湃性情大变，见了她都冷着脸，

  还是范柔偷偷拉着她，红着眼眶说

  “清月姐，我去帮你说说，哥哥肯定还是念着你的”

  —— 可最后，她们谁都没留住他。

  苏清月闭上眼，一声长叹，

  “谁又能想到，我们两个，

  最后都没能陪在他身边呢……”

  光影没给她太多伤怀的时间，

  转瞬间，范湃十五岁的晨光便铺展在眼前。

  清河峰大殿的青石地上，站着个穿灰袍的少年，

  袍子洗得发白，领口还补着块浅青的布，

  可脊背却挺得像柄未出鞘的剑 ——

  是陆长风。

  他本是清河峰外门弟子，靠着自己的努力和积累，

  一步一步从外门爬到内门，又从内门爬到亲传，

  本该被李长老收为亲传，

  是柳青鸢惜才，出手截胡，破格将其拉到自己门下。

  可这陆长风生性淡漠，即使入了门内，

  和四个师兄师姐也没什么交流，哪怕是和师尊也是关系淡薄，

  入了门后，不是外出执行任务，

  就是闭关潜心修炼，几乎不跟人说话。

  如此情景之下，逼得柳青鸢屡次找她和范湃诉苦，

  记得有一次，她坐在石凳上，

  手里捏着没送出去的丹药，眼眶通红：

  “是不是我这个师尊做得不好？

  不然长风他怎么总是躲着我……”

  范湃赶紧拍着师尊的肩安慰：

  “师尊您别多想！长风只是性子孤僻了些，

  再说他从外门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说不得有什么秘密呢？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修炼法子，师尊您倒也不必挂怀。

  至于和同门打好关系这事儿，等他适应了，自然就好了。”

  苏清月看着这一幕，心口忽然发紧 ——

  时间的刻度，正悄悄往记忆里那个刺目的节点挪。

  她攥紧了袖角，指尖冰凉，

  怕下一秒就撞进那些熟悉的裂痕里，

  怕心脏再被生生撕开一次 ——

  那种疼，她记了太久，久到骨髓里都带着凉。

  可目光却像被钉在画面上，挪不开半分。

  可眼前的一切，却偏生与她的记忆大为不同。

  陆长风入门已过三月，范湃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

  还是那个热情友善的兄长，跪乳体贴的义子，体贴温柔的弟弟，

  还是那个会把烤得外焦里嫩的灵兔腿先递到她手里的，熟悉的他，

  笑起来脸颊的梨涡浅得像清河峰的晨雾，

  半点没有记忆里 “性情大变” 的戾气。

  苏清月望着画面里递来灵兔腿的少年，

  耳尖微微发烫，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重：

  这···不对，不对，

  按照她现在已经显得有些遥远的记忆，

  此刻的范湃早该对着同门恶语相向，

  乃至开始和整个师门关系恶化，怎么会……

  她曾笃定这些画面是范湃的真实记忆，

  可眼下的光景，却让这个推断摇摇欲坠。

  画面继续推进，林婉儿穿着素白道袍跪在拜师殿里时，

  范湃站在前列回礼，眼神干净得像晨露未晞的草叶，

  没有半分记忆里的猥琐。

  没有偷窥，没有偷亵衣，

  更没有师尊发怒罚他去思过崖禁闭，

  更没有被伤透了心的自己，被气走的范柔，

  没有突然发疯的林婉儿和黄莺莺，

  苏清月看着眼前这太平景象，心口的疑惑渐渐被期待压了下去。

  这定是幻境吧？

  不然，便是她自己的梦境？

  不然怎么会这么好 —— 好到她忍不住偷偷期待起来，，

  若是一直这样，日后会不会水到渠成？

  会不会水到渠成，自己和湃儿····结为道侣，

  恩恩爱爱，和和美美，

  在清河峰筑一间竹屋，窗下种她喜欢的晚香玉，

  再生上几个孩子，到时候范湃教孩子们练剑，

  她就坐在廊下剥灵果，直到头发都白了，

  还能靠在他肩头看日落……

  那样的世界，当真是人间仙境了吧，

  “若是能实现，便是死了也甘心啊。”

  她在心里默念，目光紧紧盯着画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结果就在苏清月看的跃跃欲试，心焦难耐，

  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后续时，眼前的画面变故陡生，

  那一天演武扬上， 范湃筑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温和的灵力波动漫开，

  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柳青鸢握着他的手腕，眼圈泛红，

  往他领口系护身玉佩的手都在抖；

  范柔扑上去，把攒了三年的灵石锦囊塞进他手里；

  黄莺莺扛着一坛新酿的果酒，非要撬开他的嘴灌下去。

  画面里的自己，手里攥着个白瓷瓶，

  指尖都泛了白，走到范湃面前时，

  脸颊烫得像烧着了：

  “湃儿，恭喜…… 这是我炼的‘固元丹’，你拿着。”

  苏清月站在虚空里，看着范湃脸颊上的梨涡，

  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眼泪却悄悄漫上眼眶：

  “真好，这样真好……”

  可这笑容还没持续多久，眼前的景象便陡然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藏经阁的书卷失窃，灵药园的灵药被啃，

  等等等等，

  明明这些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那些 “证据” 却像长了眼睛，全往他身上凑。

  苏清月看着眼前这些人笃定的眼神，听着那些丝毫不听辩驳的笃定议论，

  不由得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太阳穴突突地跳，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 ——

  她想起了遥远记忆里的一件事，

  就是那发生在清河峰大殿上的那一幕

  那种被戾气操控的感觉，意识被什么东西抹杀的感觉，

  尤其是所有人转头看她时，眼底那片空洞的死寂，

  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苏清月几乎是凭直觉断定：

  这些人，定是和自己当初遭遇到了一样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能够控制那么多高阶修士的东西，

  怕是只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