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对话

  她看着自己和范柔陷入慌乱，看着范湃红着脸闭着眼，

  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一丝不挂，懵懵懂懂的黄莺莺，

  看着被自己叫来的柳青鸢到来后，眼底血丝通红，

  看到范湃挡在范柔身前，主动揽下责任，

  看看暴怒之下的柳青鸢一时力量失控，差点将范湃送走，

  看着范柔哭喊着承认错误，让柳青鸢放过范湃，

  看着柳青鸢眼底的愤怒逐渐被惊惧与后悔代替，抱着范湃手足无措，

  看着柳青鸢慌乱间被两个孩子提醒，抱着范湃来到韩烟柔的药峰寻求治疗，、

  看着母女四人在范湃的病床前和解，各个哭的二如同泪人，

  苏清月站在药庐内，看着眼前这一幕幕，

  鼻尖忽然发酸。

  她想起如今的范柔 ——

  说话轻声细语，遇事总是先替人着想，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任性小公主的模样？

  倒真像她的名字，温温柔柔，柔和得像清河峰的溪水。

  可再一想到范湃为了护着范柔，差点丢了性命，

  苏清月的心就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又疼又酸 ——

  曾经的湃儿总是这样，为了别人，

  甚至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可他···唉···

  眼见着范湃渐渐康复，醒来的第一句话，

  是对着范柔笑说 “没事了，别再哭了”，

  又转头跟苏清月道 “让清月姐担心了”。

  面对柳青鸢红着眼眶的愧疚，他反倒拍了拍她的手：

  “是我的过错，娘亲你就别自责了。”

  而在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范湃也是欣然认下了这个刚化形的妹妹，

  在那之后，范柔就红着眼眶，主动拉着苏清月的手道歉，

  苏清月看着眼前她真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 或许从那时起，她才真正开始觉得，

  自己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而是这个小家庭的一份子。

  可眼前的景象不会因此而止步，

  没了那枚淬灵丹，柳青鸢只能重新搜罗天才地宝，

  可那些上了年份，生长条件苛刻的珍贵灵药本就难找，

  更别提还有些是世间罕见的灵材，

  不得已，柳青鸢只能最后接受了那位丹师开出的，

  降低灵材要求，进而导致丹药药效下降的建议。

  后来苏清月在柳青鸢的期盼下，服下这枚丹药，

  丹田处传来微弱的暖意，灵力缓缓游走经脉，

  她这才终于冲破桎梏，迈入了炼气期。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 ——苏清月记得，

  自己在接下来的两年也是丝毫都不敢懈怠，

  那是天天加紧修炼，连连闭关，

  甚至导致在眼前范湃的记忆里整整缺席了一年多的时间，

  然而即使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与牺牲，

  她的修为依然裹足不前，两年时间，也才堪堪突破炼气一层。

  若是放到凡间界，这当然也算是正常，

  甚至放在些偏僻地界，也是足以被称为天才，

  可这里是圣地，是天下间最最不缺天才妖孽的地方。

  师尊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她只记得在最后一次闭关结束，自己推开洞府的门，

  殿外的槐叶被风卷进来，落在屋内摊开的《太初引气诀》上，

  自己当时盯着那片泛黄的叶子，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腕 ——

  经脉里的灵力像堵在石缝里的水，怎么催都挪不动半分，

  连带着心口也沉甸甸的。

  眼泪当时就是那么掉下来的，

  没声音，顺着下巴尖滴在青衫前襟，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赶紧抬手抹，却越抹越多，心里想的是 ——

  六百三十多个日夜啊，吞了师尊跑遍丹盟求来的丹药，

  占着圣地亲传弟子的顶级资源，没有一天懈怠修炼，

  最后却只突破到炼气一层。

  她不敢想，师尊···娘亲要是知道了会多失望 ，

  苏清月现在犹然记得当时的心情——

  心里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就见画面中的情景与苏清月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就在她把脸埋进臂弯时，耳边忽然飘来熟悉的笑声 ——

  是范湃的声音，混着范柔的嚷嚷和黄莺莺的软语，

  像溪水流过石头似的清亮。

  画面中的小苏清月猛地抬头，就见殿门此刻已经被推开，

  少年穿着青布短衫，手里提着个竹篮，

  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

  范柔举着颗红通通的灵果，蹦蹦跳跳地冲进来；

  黄莺莺攥着个布偶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范湃身边。

  “清月姐！你出关啦！”

  范柔把灵果往她面前递，

  “我和湃哥、莺莺妹妹找你玩来了，

  给，这是你的灵果！”

  黄莺莺也跟着点头，把布偶往她手边送了送，小声说：

  “清月姐，玩这个。”

  两个小姑娘眼里只有灵果和布偶，没看出她眼底的红，

  只是在她统统拒绝之后，一阵欢天喜地。

  一旁围观的苏清月此刻耳尖却先红了 ——

  她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知道范湃会蹲下来，

  会用那温柔的语气，说出那些会让她记一辈子的话，

  一想到此，苏清月的指尖便不由得绞紧了袖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鬼使神差般，她移动脚步，

  身形像穿过一层薄雾一般，自然地和年幼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身形自然穿过年幼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要对上范湃的眼睛，只能弯腰把脸托在膝盖上，

  下巴抵着布料，等待着范湃的下一步行动。

  果然，范湃把竹篮放在石桌上，

  没跟着两个妹妹闹，反而坐到她身边，视线和她平齐。

  他没提 “修为”，也没问 “闭关怎么样”，

  只轻轻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清月姐，没事的。”

  大小苏清月的脸此时完全红了，小苏清月刚想找借口岔开话题，

  就听范湃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愁什么 ——

  娘亲之前跟我提过，你总觉得自己天赋差，

  对不起她寻药的辛苦。”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要修炼有成，好报答她的恩情，

  可娘亲她当初收留你，从来就不是为了‘报答’啊。

  她就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闺女，盼着你在清河峰能不受委屈，

  能平安一生。”

  “还有那枚丹药，”

  范湃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个灵果，

  递到她手里，

  “娘亲为你求药，目的可从来都不是要你‘变强给她长脸’，

  只是她怕你以后自卑，

  才去丹盟求了三个月，想让你别困在‘天赋’里，

  别总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