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街角偶遇

  墨渊将一切收拾妥当,一切恢复如初。

  由比滨结衣和比企谷八幡在公寓楼下道别,两人眼神恍惚,仿佛还沉浸在那扬流星雨的余韵里。

  雪之下雪乃最后下车。

  她看了云峥一眼,又看向他怀里熟睡的云岫,拿出钥匙走向隔壁那扇冰冷的门。

  云峥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进门,关门。

  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

  送完和泉纱雾回家后,云峥带着穹和墨渊回到公寓。

  已是中午。

  穹一进门就踢掉鞋子,扑到沙发上抱着抱枕打滚。

  “还是家里舒服!”

  云峥笑了笑,将云岫放进猫窝。

  午饭后,穹接到纱雾的视频电话,两个女孩约好在线上画画,叽叽喳喳讨论着主题。

  “墨渊。”云峥忽然开口。

  “仙长,小龙在。”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留下看好她们。”

  墨渊恭敬地低下头。

  “是。”

  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

  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巨大的电子屏播放着光鲜亮丽的广告,商店音响播放着流行音乐。

  一切都充满现代都市的喧嚣。

  云峥走在人群中,却像身处另一个次元。

  所有喧闹都无法侵扰他分毫。

  他脚步很慢。

  像在散步。

  然后,他停下了。

  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红色大衣,精致妆容,完美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雪之下阳乃。

  但此刻,她身上没有往日那种玩弄一切于股掌的从容。

  她只是呆呆看着橱窗里的倒影。

  神情恍惚。

  眼神空洞。

  像个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灵魂。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朝她投去惊艳的目光,但没人敢靠近。

  她周围仿佛有道无形的墙。

  云峥平静地朝她走去。

  脚步声被淹没在城市的噪音里。

  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

  一个影子笼罩下来。

  雪之下阳乃感觉到了。

  她从恍惚状态中惊醒,身体本能快于大脑思考。

  嘴角瞬间上扬,勾勒出那个她练习了无数次、完美无缺的营业式笑容。

  “呀,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

  她抬起头。

  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是云峥的瞬间,僵住了。

  然后一寸寸碎裂。

  她瞳孔剧烈收缩,血色从脸上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源于基因深处,对更高层次生命体的恐惧。

  云峥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街角那家安静的咖啡馆。

  一个简单的动作。

  没有命令。

  没有胁迫。

  但雪之下阳乃无法反抗。

  她甚至无法思考。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僵硬地转身,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那个曾经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享受掌控一切快感的雪之下阳乃,此刻只是个卑微的追随者。

  咖啡馆里很安静。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

  云峥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隔着一张深褐色木桌,两人相对而坐。

  从走进咖啡馆到落座,云峥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他的神态、动作,都和任何一个来喝下午茶的普通人一样。

  但雪之下阳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这种感觉,比在学校走廊被他按住肩膀时更强烈。

  比从母亲口中听到那个“蝼蚁”论断时更恐怖。

  那是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纯粹碾压。

  服务生走过来。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蓝山。”云峥声音平淡。

  服务生又看向对面的阳乃。

  阳乃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峥替她回答。

  “一杯温水,谢谢。”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离开后,桌上的气氛陷入死寂。

  雪之下阳乃的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她勉强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咖啡和温水很快被送上来。

  云峥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平静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母亲都告诉你了?”

  一句话。

  打开了名为“绝望”的闸门。

  雪之下阳乃身体剧烈一颤。

  她想开口。

  想用她最擅长的言语技巧去应对,去试探,去伪装。

  但她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徒劳的。

  最终,她放弃了。

  用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艰难地点了点头。

  承认了。

  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家族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云峥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抿了一口咖啡,姿态悠然。

  “那么,你想问什么?”

  他将选择权抛给了她。

  “准你一问。”

  这比质问更伤人。

  比审判更残忍。

  雪之下阳乃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剥离、碾碎。

  她缓缓吸气。

  再吸气。

  空气涌入肺部,却带不来丝毫缓解,反而让胸口更痛。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放弃了所有伪装。

  放弃了所有试探。

  放弃了那些浸淫在骨子里、属于雪之下家的骄傲与算计。

  她鼓起这一生所有的勇气。

  抬起头,直视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用尽全身力气,问出那个颠覆她二十多年认知的、最根本的问题。

  声音沙哑、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

  是人?是妖?是怪物?

  还是神?

  云峥放下咖啡杯。

  杯子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

  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讥讽,没有怜悯,也没有不耐烦。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她彻底绝望的答案。

  “普通人。”

  他顿了顿。

  “路过的观众。”

  轰——

  “观众”。

  这个词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雪之下阳乃的灵魂上。

  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呆呆地看着云峥。

  看着他平静地端起咖啡杯,再次送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品尝。

  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占据她的大脑。

  雪之下家百年的奋斗。

  母亲不惜一切代价的挣扎。

  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和掌控。

  还有妹妹雪乃所承受的那些痛苦和孤独。

  这一切。

  在对方眼中。

  或许只是一扬无关紧要、随时可以离席的戏剧。

  而他,只是个无聊时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的观众。

  阳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抖。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峥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

  “戏看完了。”

  他留下一张万元钞票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阳乃僵硬地坐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温水。

  水面倒映着咖啡馆昏黄的灯光。

  也倒映着她此刻苍白、空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