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神明递来到购物袋

  她的动作近乎机械。

  擦完客厅擦卧室,擦完卧室擦厨房。手上磨出了红印,膝盖跪得发麻,但她不停。

  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那通电话。

  才能不去想母亲那句“我们整个家族的命,都在你手里”。

  她要把这个空荡荡的公寓变成自己的地方——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叮咚——

  门铃响了。

  雪乃抬起头,手里的抹布滴着水。

  她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太久而发软,扶着墙走到门口。

  打开门。

  走廊里站满了人。

  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管家,穿着奢侈品店制服的店员,还有搬家公司的工人,他们推着一车车用丝绒布罩着的家具,手里提着印着奢侈品logo的包装袋。

  香奈儿、爱马仕、路易威登。

  空气里弥漫着新皮革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

  为首的管家恭敬地鞠躬,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卡片,双手递上。

  雪乃接过。

  熟悉的笔迹:

  “雪乃,这些是你应得的,请务必收下,算是母亲的一点补偿。”

  她盯着那行字。

  指尖开始颤抖。

  又来了。

  又是这套。

  用钱，用物质。用那些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来掩盖所有不想面对的真相。

  亲情可以用爱马仕包补偿。

  歉意可以用香奈儿套装抵消。

  献祭女儿的罪恶感,可以用一车车奢侈品填平。

  雪乃抬起头。

  她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我不需要。”

  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是,雪之下小姐,夫人特意吩咐——”

  “我说了。”雪乃打断他,一字一顿。

  “不需要。”

  气氛瞬间凝固。

  管家额头开始冒汗,店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务必让二小姐收下”,否则回去后根本无法向雪之下夫人交代。

  但面前这个女孩的态度,不容任何商量。

  “雪之下小姐,您再考虑一下……”管家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这些都是夫人精心挑选的,她真的很担心您——”

  “担心?”

  雪乃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像刀子。

  “她担心的是我惹怒隔壁那位,连累整个家族陪葬。”

  “而不是我这个女儿过得好不好。”

  管家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决绝,已经是在公然撕破雪之下家最后的遮羞布。

  走廊里开始有邻居探头探脑。

  窃窃私语声传来。

  “那不是雪之下家的二小姐吗?”

  “怎么住到这种普通公寓了?”

  “啧,有钱人家的事谁说得清……”

  每一声议论都像针扎在雪乃心上。

  她的骄傲,她的体面,正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被一点点剥光。

  就在她感觉羞辱和愤怒快要撕裂胸膛时——

  咔哒。

  隔壁的门开了。

  云峥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身后跟着抱着兔子玩偶的穹。

  他扫了一眼堵在走廊里的那群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路障。

  然后他开口了。

  “她的意思,你们没听懂吗?”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管家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对上云峥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是冷,是恐惧。

  是生物本能对高位生命的恐惧。

  他想起出发前,雪之下夫人颤抖着声音下达的命令:

  “如果遇到隔壁那位,立刻离开。”

  “不要说话,不要解释,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跑。”

  管家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对、对不起!是我们冒昧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转身对着店员和工人大喊:

  “快!把东西搬回去!”

  “快!”

  那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管家这副惊恐的样子,本能地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们手忙脚乱地推着车,提着袋子,像逃命一样冲向电梯。

  有人太慌张,撞翻了一车家具,丝绒布掉落,露出里面价值百万的意大利进口沙发。

  但没人敢停下来收拾。

  三十秒。

  走廊恢复了安静。

  那些奢侈品,那些象征着雪之下家财力的东西,全都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几片掉落的包装纸,和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

  雪乃愣在原地。

  她看着云峥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就是这份平静,让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是真正的“神”。

  一句话,就能让雪之下家的人狼狈逃窜。

  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权势和财富变成笑话。

  云峥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雪乃脸上。

  他没有安慰。

  没有说“你做得对”或“你做得不对”。

  他只是像变魔术一样,把手里的购物袋递到她面前。

  袋子很沉。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霜降和牛,切成均匀的薄片,粉白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新鲜的茼蒿,叶片还带着水珠。

  香菇,金针菇,豆腐。

  还有一瓶看起来很高级的酱油,和一小袋白糖。

  “穹想吃寿喜锅。”

  云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食材的预处理,你应该会吧?”

  雪乃的大脑短路了。

  她以为他会安慰自己。

  或者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说些“你很勇敢”之类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递来一袋食材,让她帮忙准备晚饭。

  就像……就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居。

  “姐姐。”

  穹的声音从云峥身后传来。

  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雪乃。

  “哥哥做的寿喜锅很好吃的。”

  “你也会喜欢。”

  童言无忌。

  却带着某种治愈的力量。

  雪乃盯着那个购物袋。

  手指在身体两侧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她知道。

  只要接过这个袋子,就意味着踏入那扇门。

  意味着进入云峥的生活轨道。

  意味着……接受一种她无法定义的关系。

  不是施舍。

  不是交易。

  而是一种更简单,也更可怕的东西——

  日常。

  她颤抖着手,伸向那个购物袋。

  指尖碰到塑料袋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重量。

  不只是食材的重量。

  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她接过袋子。

  抬起头。

  对上云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三十分钟后,直接过来。”

  云峥说完,牵起穹的手,转身走回自己家。

  咔哒。

  门关上了。

  走廊里再次只剩雪乃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购物袋。

  和牛的脂肪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白色光泽。

  茼蒿的清香混合着香菇的气息,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那股奢侈品香水味。

  这是生活的味道。

  是那个冰冷的雪之下本家从未有过的、真正的人间烟火。

  雪乃抱着购物袋,看向自己那扇冷清的门,又看向云峥那扇关闭的门。

  她的脚像生了根。

  站在原地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