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早餐
作者:岁月疯子
怀里抱着穹送来的黑色兔子玩偶,身边是那杯早已凉透的牛奶。
她没哭。
只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微的裂纹,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自由”的窒息感。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去敲隔壁的门。
但胃里传来的空洞感,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叮咚——
门铃响了。
轻柔,克制,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雪乃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有人在门外。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手指因为一夜没动而微微发麻。
打开门。
还是穹。
小女孩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腌萝卜,一个剥好壳的水煮蛋。
粥的香气瞬间冲散了房间里那股刺鼻的油漆味。
“哥哥做的。”
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抱起沙发上的兔子玩偶,在雪乃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银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黑色的眼睛偶尔瞥向雪乃,又很快移开。
像是在说:我陪着你,但我不会逼你。
雪乃看着那碗粥。
米粒熬得软烂,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边缘还有细密的气泡在破裂。
这是最简单的食物。
却带着她从未在雪之下家那些米其林大厨的精致料理中感受过的、属于“人”的温度。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热,绵软,带着淡淡的咸味。
胃被填满的瞬间,某种更深的空洞感反而涌了上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
一滴,两滴,掉进粥碗里,晕开细小的涟漪。
她没出声。
只是低着头,一勺接一勺,快速地把整碗粥都吃完了。
穹歪着小脑袋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就在雪乃放下空碗的瞬间——
嗡——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母亲。
雪乃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足足五秒。
最后,她还是接了。
“雪乃……”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的雪之下夫人。
而是一个疲惫的、沙哑的、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陌生女人。
“你……还好吗?”
雪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有按时吃饭吗?”母亲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对话。
“那位先生……他有没有为难你?”
“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立刻让人送过去。”
“千万,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每一个字都带着卑微。
卑微到尘埃里。
卑微到让雪乃的认知彻底崩塌。
她看着面前空掉的粥碗,又想起母亲那张曾经冷漠、高傲、不可一世的脸。
那个女人那晚经历了什么?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才会用这种……像是在祈求施舍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我……我很好。”
雪乃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僵硬。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你记住,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照做,明白吗?”
“不要反驳,不要拒绝,更不要用你那套所谓的独立思考去激怒他。”
“我们整个家族的命,都在你手里。”
啪。
电话挂断了。
雪乃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通话时长:2分17秒。
短短两分钟。
她从一个“需要反抗的女儿”,变成了“维系家族存续的人质”。
她的存在,成了那个男人情绪的晴雨表。
她的一举一动,直接决定着雪之下家的生死。
这不是解脱。
这是另一个囚笼。
而这个囚笼的钥匙,不在她手里,也不在母亲手里。
在隔壁。
在那个可以用一张涂鸦羞辱母亲、用三分钟毁灭帝国、又用三分钟让它复活的……“神”手里。
雪乃放下手机。
她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穹。
小女孩正抱着兔子玩偶,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姐姐。”
穹忽然开口,声音糯糯的。
“哥哥说,你要是不想住这里,可以搬走的。”
“他不会拦你。”
雪乃愣住。
搬走?
搬去哪里?
回到那个冰冷的雪之下本家,被母亲当成“稳定云峥情绪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供着?
还是真的离家出走,然后眼睁睁看着整个家族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灰飞烟灭?
她没有选择。
从昨晚开始,她就再也没有选择了。
“我不走。”
雪乃听到自己的声音。
平静,却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穹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那就好。”
她站起身,抱着兔子玩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雪乃一眼。
“哥哥说,明天早上七点,他会敲门叫你一起吃早饭。”
“记得开门哦。”
啪。
门关上了。
雪乃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空掉的粥碗。
一起吃早饭。
这五个字,像一根绳子,轻轻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紧,不痛。
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
她已经彻底进入了那个“神”的生活轨道。
而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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