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知情的阳乃

  公寓更冷。

  雪之下雪乃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

  和隔壁一模一样的布局。

  一模一样的家具。

  却没有半点生活的温度。

  空气里只有新装修的油漆味,刺鼻,陌生。

  没有烤吐司的香气。

  没有那只慵懒的猫。

  也没有那个会把妹妹抱在怀里,神情平淡得仿佛万物皆空的男人。

  只有她。

  和这死寂的空间。

  雪乃走到沙发边,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手里的钥匙还带着体温。

  她盯着那串钥匙,脑子里一片混乱。

  被献祭。

  被拒收。

  然后被安置在隔壁。

  给了栖身之所。

  给了自由。

  给了想走就走的权利。

  这比被接受更让她无地自容。

  却也比被拒绝更让她……不知所措。

  她在母亲眼中,到底算什么?

  雪之下家的二小姐?

  巩固权力的筹码?

  姐姐手里的玩具?

  还是一个被神明随手救下的可怜虫?

  雪乃一夜未眠。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再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答案?

  没有。

  第二天。

  总武高,侍奉部活动室。

  由比滨结衣坐立不安。

  她的视线一次次飘向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小雪乃……今天好奇怪。

  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周身散发的冷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骨,像一座真正的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

  由比滨好几次想走过去说点什么。

  但每次刚靠近,就被那股无形的气扬逼退。

  那不是平时的毒舌和高傲。

  而是一种死寂。

  灵魂被抽空,只剩躯壳。

  “哎呀,小雪乃这是怎么了?”

  轻佻的声音打破沉默。

  活动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雪之下阳乃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

  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她的目光扫过活动室,最后落在妹妹身上。

  眼神里压抑着焦躁和怒火。

  由比滨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缩。

  雪乃缓缓抬头。

  看到阳乃的瞬间,她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雪乃酱,跟我回家。”

  阳乃走进来。

  高跟鞋敲击地板,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妈妈很生气哦。”

  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夸张,但警告意味清晰无比。

  “你居然敢离家出走?还住到那种来历不明的男人旁边?”

  “你疯了吗?”

  这句话一出,由比滨的眼睛瞪得溜圆。

  离家出走?

  住到男人旁边?

  小雪乃?!

  阳乃显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母亲只告诉了她一个扭曲的结果,却隐瞒了那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

  “我没有离家出走。”

  雪乃开口,声音沙哑,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是母亲让我住在那里的。”

  “骗谁呢?”

  阳乃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俯下身,凑到雪乃耳边,压低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太天真了,雪乃酱。”

  “你会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话语如毒蛇吐信,舔舐着雪乃最脆弱的伤口。

  雪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姐妹俩的对峙已经吸引了活动室外路过学生的目光。

  窃窃私语。

  好奇的打量。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雪乃身上。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言辞,在“被家族献祭”这个残酷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要怎么反驳?

  说自己是被当成贡品送出去的?

  说母亲在那个男人面前跪地求饶?

  说无所不能的雪之下家,在那个人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说不出口。

  那不仅是摧毁自己,更是摧毁整个雪之下家最后的体面。

  “跟我走!”

  阳乃失去耐心。

  她伸手就要去抓雪乃的手腕,打算强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带回去。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雪乃的瞬间——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阳乃触电般回头。

  云峥就站在她身后。

  不知何时出现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嘈杂在看到他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连空气都凝滞了。

  “表演欲还是这么旺盛啊,雪之下阳乃。”

  云峥的声音很淡。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阳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浑身战栗。

  是那种感觉!

  和母亲回家后失魂落魄描述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被更高维度生命俯视的……恐惧!

  云峥的目光平静无波,从她脸上滑过。

  “你母亲没告诉你吗?”

  阳乃的脸色开始变白。

  她想笑,想用惯常的伪装掩饰内心的慌乱。

  却发现面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

  云峥松开手。

  动作自然,平静。

  仿佛刚才碰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回家问问她。”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个人耳中。

  “问问她为什么宁愿把小女儿送出去当邻居,也不敢再踏入那栋公寓半步。”

  这句话像一把淬冰的锥子,狠狠刺穿了阳乃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她大脑“嗡”的一声。

  邻居?

  不是同居?

  母亲不敢再踏入那栋公寓?

  她猛然想起昨晚。

  母亲回家时那失魂落魄、仿佛见了鬼的神情。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摔碎了最心爱的茶具。

  然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让雪乃搬出去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疯狂成型。

  颠覆认知的猜想。

  云峥不再看僵在原地的阳乃。

  他转身,看向那个摇摇欲坠、随时会碎裂的女孩。

  雪乃低着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云峥伸出手。

  没有触碰她。

  只是对着她,用平静但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回家。”

  两个字。

  像圣旨。

  又像承诺。

  不是指那个冰冷的雪之下本家。

  也不是他那间温馨的公寓。

  而是那个让她暂时栖身的、位于“神明”隔壁的避难所。

  雪乃缓缓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泪光,她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伸出的手。

  看着他平静的脸。

  这一刻。

  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名为庇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