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住公寓

  雪之下雪乃站在那里。

  笔直,僵硬。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某一道木纹,手指在身侧绞紧,指节发白。

  不敢坐。

  不敢动。

  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个男人。

  穹从云峥身后探出小脑袋,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漂亮姐姐。

  “坐。”

  云峥的声音打破沉默。

  他指了指单人沙发,自己坐在穹身边,把妹妹揽进怀里。

  雪乃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过去。

  坐下。

  只坐了沙发边缘三分之一。

  腰板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雪乃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大得刺耳。

  她受不了了。

  “为什么?”

  她抬起头,声音在颤抖。

  “我母亲……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下达这种荒唐的命令?”

  云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茶几上一张白纸。

  又拿起一支铅笔。

  手腕微动。

  沙沙沙——

  几笔下去,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出现在纸上。

  画风简陋,甚至有些滑稽。

  云峥把纸推到雪乃面前。

  “昨晚,你母亲来了。”

  他的声音很淡。

  “她开了张空白支票,让我离你远点。”

  雪乃瞳孔骤缩。

  她盯着那只翻壳的乌龟,又看向云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一个答案在脑海里成型。

  荒谬,但唯一。

  “这是我的回答。”

  云峥说。

  轰——

  雪乃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无所不能的母亲。

  那个将整个雪之下家玩弄于股掌的女人。

  被一张涂鸦……羞辱了。

  不是商业交锋。

  不是权力博弈。

  是彻底的、降维的蔑视。

  他甚至懒得用语言拒绝。

  一张画,一只乌龟。

  这就是他的回应。

  雪乃呼吸困难。

  她一直以为母亲不可战胜。

  可现在……

  有人用一张涂鸦,就把母亲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然后,她生气了。”

  云峥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动用了力量,想让我明白后果。”

  “三分钟。”

  他伸出三根手指。

  “股价跌停。”

  “信贷冻结。”

  “合作断绝。”

  “政坛盟友反目。”

  每说一句,雪乃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词,她都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事同时发生意味着什么。

  毁灭。

  “又三分钟。”

  云峥放下手。

  “我让它恢复了。”

  “不仅恢复,还更稳固。”

  雪乃呆呆看着他。

  三分钟,帝国覆灭。

  三分钟,帝国重生。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这是神的权柄。

  创造与毁灭,只在一念之间。

  “她说,雪之下家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仆人。”

  云峥的目光落在雪乃眼睛里。

  平静,深邃,冰冷。

  “而你雪之下雪乃……”

  他停顿了一下。

  “就是她献上的第一份忠诚。”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雪乃心脏上。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不是因为那股神明般的力量。

  而是因为……

  “被献上”这个事实。

  祭品。

  供物。

  用来交换家族存续的牺牲品。

  她不再是人。

  而是一件物品,一个可以被明码标价的工具。

  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她对母亲的反抗。

  她拼命想证明的独立价值……

  全是笑话。

  原来在母亲眼中,她和公司的一项资产没有区别。

  需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出。

  “所以……”

  雪乃喃喃自语。

  嘴唇在颤抖。

  “我被……卖掉了吗?”

  声音轻得像梦呓。

  她眼中最后的光芒黯淡下去。

  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哥?”

  穹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声。

  云峥轻轻拍拍妹妹的背。

  他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

  “我不需要仆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雪乃的自我否定。

  “更不需要祭品。”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雪乃心中的黑暗。

  她茫然抬起头。

  云峥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她,也没有任何安抚动作。

  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很普通的钥匙。

  一个电子门禁卡,一把金属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就在那张画着乌龟的纸旁边。

  叮——

  轻响。

  雪乃的目光被吸引。

  “我不喜欢生活被打扰。”

  云峥看着她。

  “隔壁公寓是空的,你住那里。”

  “房租、水电、物业费,从你母亲的赔偿里扣。”

  雪乃猛地抬头。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峥。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被接受,成为名副其实的“女仆”,失去所有尊严。

  被拒绝,被赶出去,拖着行李箱回到那个窒息的家。

  她甚至想过更坏的。

  但唯独没想到……

  会是这样。

  他没有接受这份“供品”。

  他没有顺水推舟将她纳入掌控。

  他甚至没有让她留在这个屋檐下。

  他给了她一个独立空间。

  近在咫尺,却泾渭分明。

  这是尊重。

  一种她从未在母亲那里得到过的,对“个体意愿”的尊重。

  这份出乎意料的尊重,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她用骄傲和冰冷伪装的外壳。

  那根从昨晚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

  承受着屈辱、恐惧、迷茫、绝望的神经。

  在这一刻……

  彻底断裂了。

  一滴眼泪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地,汹涌地,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因为……

  这突如其来的,她从未奢望过的……

  温柔。

  穹歪着小脑袋,看着那个漂亮姐姐哭了。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哥哥又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就像平时一样。

  云峥重新坐回沙发。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杯放回桌面。

  嗒——

  轻响。

  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某种宣告。

  “钥匙拿着。”

  他说。

  “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没人会逼你做任何事。”

  雪乃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串冰冷的钥匙。

  然后紧紧握住。

  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