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鱼眼的社交灾难

  云峥第二天照常去了学校。

  推开二年F班的门,比企谷八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下巴支在手背上,盯着操扬发呆。

  "早。"

  比企谷八幡扭过头,死鱼眼扫了他一眼。

  "……早。"

  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云峥在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教室里陆续有学生进来,伴随着书包拉链的声音和闲聊的碎语。

  窗外的樱花树已经开始冒出新绿,春天快要过去了。

  "小企!早上好!"

  由比滨结衣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到比企谷八幡,眼睛立刻亮了,径直冲了过来。

  比企谷八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早。"

  由比滨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凑得很近。

  "小企,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没空。"

  "诶——为什么啦!"

  "因为我要回家。"

  "那明天呢?"

  "明天也要回家。"

  由比滨气鼓鼓地看着他,最后只能跺着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云峥翻开课本,余光扫过这一幕。

  这个少年啊,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上午的课程是现代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夏目漱石的《心》,大部分学生都昏昏欲睡。

  比企谷八幡趴在桌上,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云峥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天空很蓝,云朵慢悠悠地飘过,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种平静的日常,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听着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感受时间一点点流淌。

  "比企谷同学。"

  下课铃响后,老师在讲台上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比企谷八幡。

  "平冢老师让你去一趟教师办公室。"

  比企谷八幡的脸色微微一变。

  "……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像是去刑扬。

  云峥跟了上去。

  "你也要去?"比企谷八幡侧头看他。

  "随便。"云峥的语气很淡。

  两人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

  比企谷八幡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外套的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咖啡。

  平冢静。

  她看到比企谷八幡,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啊,比企谷。"

  比企谷八幡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平冢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给你找了个社团。"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瞬间瞪大。

  "……什么?"

  "侍奉部,听说过吗?"

  "没听过,也不想听。"

  平冢静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拉着他往外走。

  "走吧,我带你去。正好还有个客人也要去那里。"

  "等等!老师!"

  比企谷八幡挣扎了几下,但平冢静力气大得出奇,根本挣不开。

  云峥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三人走到一间活动室门口。

  门牌上写着"侍奉部"三个字。

  平冢静推开门。

  "雪之下,我给你带了个部员。"

  里面坐着一个黑长直的少女,正在看一本精装的外文书。

  雪之下雪乃。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比企谷八幡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是你。"

  比企谷八幡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我。"

  平冢静把他推进去。

  "那就拜托你了,雪之下。这孩子需要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说完,她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活动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雪之下雪乃放下手里的书,目光平静地看着比企谷八幡。

  "你是被强制加入的?"

  "……是。"

  "那你可以离开。"

  比企谷八幡愣了一下。

  "……什么?"

  "侍奉部不需要不情愿的人。"雪之下雪乃的语气冷淡,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平冢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强扭的瓜不甜。"

  比企谷八幡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打扰一下——"

  由比滨结衣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比企谷八幡,她愣了一下。

  "小企?你怎么在这里?"

  比企谷八幡的身体僵住了。

  "……我正要走。"

  "诶?你也是侍奉部的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比企谷八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雪之下雪乃看着由比滨,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由比滨连忙点头。

  "我、我想请侍奉部帮个忙!"

  "什么忙?"

  "就是……"由比滨有些扭捏,"我想学做饼干,但是不太会……"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几秒。

  "你想学做饼干?"

  "嗯!"

  "理由呢?"

  由比滨的脸微微发红。

  "因为……我想送给妈妈。她最近工作很辛苦,我想做点什么让她开心。"

  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你得自己动手,我只是指导你。"

  "好!谢谢你,雪之下同学!"

  由比滨高兴得跳了起来。

  然后她看向比企谷八幡。

  "小企,你也一起来吧!我一个人有点紧张……"

  比企谷八幡面无表情。

  "不去。"

  "诶——为什么啦!"

  "因为我不会做饼干。"

  "那正好可以一起学啊!"由比滨抓住他的袖子,"而且,而且我真的会紧张啦……"

  比企谷八幡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云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雪之下雪乃忽然看向他。

  "你是谁?"

  "路过的。"云峥的回答简单直接。

  雪之下雪乃皱了皱眉。

  "这里是侍奉部的活动室,不是路人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

  "那我坐在外面。"

  云峥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活动室里,由比滨还在拉着比企谷八幡的袖子。

  "小企,你就留下来嘛!"

  比企谷八幡挣扎了几下。

  "……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因为……"由比滨低下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面对雪之下同学,我会很紧张……她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比企谷八幡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由比滨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了。"

  由比滨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

  雪之下雪乃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就开始吧。"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烘焙工具,放在桌子上。

  云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雪之下雪乃在指导由比滨,动作优雅而专业。

  比企谷八幡站在一旁,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却在由比滨手忙脚乱时下意识地递过工具。

  由比滨笑得很开心,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这样的日常啊。

  云峥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是某个高中教室里的学生,也曾有过这样平凡而温暖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什么无敌的存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会为考试烦恼,会为朋友的玩笑大笑,会在放学后的夕阳下,慢悠悠地走回家。

  那些记忆,已经隔了几十亿年的时光。

  但此刻,坐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他竟然觉得,那些记忆又清晰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是为了改变什么,也不是为了拯救什么。

  只是想静静地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如何在各自的轨迹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活动室里传来由比滨开心的笑声,还有雪之下雪乃温和的指导声。

  烤箱的计时器响了。

  "成功了!"由比滨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云峥睁开眼睛。

  由比滨捧着一盘饼干,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比企谷八幡站在一旁,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

  由比滨来到门口的云峥。

  "那个……你要不要也尝尝?"

  云峥站起身,走进活动室。

  "可以吗?"

  "当然!"

  她递过来一块饼干。

  云峥接过,咬了一口。

  味道像炭,但能感受到制作者的用心。

  "很好吃。"他说。

  由比滨笑得更开心了。

  比企谷八幡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叫云峥的家伙,明明看起来和他们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融入其中。

  就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却又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我先走了。"云峥把饼干吃完,转身离开。

  "谢谢你!"由比滨在身后喊道。

  云峥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走廊上,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刚才由比滨说的话——"我想送给妈妈。"

  朋友之间的温暖,家人之间的羁绊。

  这些简单而珍贵的情感,是他曾经拥有,又失去了很久的东西。

  云峥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朵慢悠悠地飘过。

  他忽然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是对的。

  回到家里。

  穹坐在沙发上,抱着云岫看电视。

  看到云峥回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欧尼酱。"

  "嗯。"云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穹盯着他看了几秒。

  "欧尼酱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是吗?"

  "嗯。"穹点头,"虽然很微妙,但我能感觉到。"

  云峥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今天确实挺有趣的。"

  穹撅起嘴。

  "欧尼酱又多管闲事了?"

  "……算是吧。"

  穹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只要欧尼酱会回来就好。"

  云峥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像是星星坠落人间。

  这样的日常,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