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游鱼·生日

  他第一次在不确定谌上月方不方便接电话的情况下打电话过去，对方忙音显示空号。

  那段时间适逢他本家修族谱，六十年一大修，家里刚会走路的小孩儿都得跟着到扬。唐有旻填完志愿就跟大哥和父母回去了，人不在山城。

  他联系了几个和谌上月关系不错的朋友，没提他们谈恋爱的事，只问她们谌上月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烦心事儿。

  谌上月家里管得严，两人很注意分寸，也就某次唐有旻送她去补习班时，被在附近瞎溜达的祁某偶遇。

  除祁放之外，学校里也没人知道他和谌上月的关系。

  闫雯说没感觉谌上月不开心，“反倒挺好的啊，小鱼的成绩比去年山一分数线高四十分呢，肯定能上一中。所以前几天我俩去一中逛了一圈儿，正好你不是保送了嘛，小鱼还说以后咱仨可以把一中附近所有的好吃的都打卡一遍。”

  唐有旻安静很久，越想越乱。

  明明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分开呢。

  闫雯听他没动静，试探问了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儿。”

  唐有旻这几天反复翻看他和谌上月的聊天记录。

  内容不多，和以前一样，他分享日常，谌上月下课后拿到手机挨条回他。

  甚至他随口吐槽自己辈分大，还要给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儿分糖这种垃圾话，她都有认真思考。

  分手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谌上月发来的一大罐星星糖的照片，「我们阿旻也是小朋友，等你回山城之后送给你哦」

  唐有旻盯着她发来的文字发呆。

  明明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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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放再见着唐有旻都没敢认。

  眼圈儿是青的，颓得跟之前两模两样，跑到他家来找他又不说话，就自个儿坐着发呆。

  谌上月这名儿更是不太能跟他提。

  提了也没有崩溃或是别的情绪，就安安静静掉眼泪。

  祁放没多问。

  唐有旻不想走，他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分手大概都有这么一段儿戒断期，但唐有旻的时间格外长，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祁放某天晚上路过唐有旻房间，第一次听他哭出声，推门看见满地的空酒瓶。

  他走进去收拾，蜷坐在床脚那人听见动静冷不丁抬头。

  “……谌上月。”

  几天下来头一次听他出声。

  祁放默了默，知道他不是不认人，而是实在想找人说说话。

  于是没说什么，收好满地的瓶瓶罐罐，重新走过去，席地而坐，“你说。”

  “我害怕。”

  “她突然就……”他哽咽了下，“不见了。”

  “明明每次分开前都说再见的。”

  “闫雯她们也联系不到她。”

  听到他说谌上月电话号是空号，社交平台全部处于注销冷静状态，家里也没人时，祁放皱起眉。

  饶是他一个局外人听了都难免往不好的方向想。

  唐有旻浑浑噩噩，到后面话都说不利索，祁放一个没看住，人就摔地上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昏半醒，没意识了还在哭。

  祁放坐在旁边沙发上听他囫囵念叨一夜。

  没有半句重话和埋怨，只要她平安和健康。

  -

  明显看出唐有旻状态好转是高一开学。

  有初中同校的同学看见谌上月的父母来山一迁学籍，说是随工作调度要搬到其他城市。

  那天之后，唐有旻肉眼可见地放松不少，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久违地笑一下都是因为终于知道谌上月一切都好。

  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太久，情绪反弹力度太大还是怎么，唐有旻突如其来的亢奋简直烦不胜烦。

  祁放让他滚回自己家住，这人完全没觉得自个儿麻烦人一样，腆着脸：“我想过段时间搬过来跟你住。”

  祁放有点力竭了。

  他长舒一口气缓了缓，“理由。”

  唐有旻：“我哥谈恋爱了，据说是他大学直系学姐。人家几个月前工作调到山城，我哥就追上了。我前几天见……”

  祁放出声：“不说重点现在就滚出去。”

  “啧，狗脾气。”唐有旻乜他一眼，“没准儿过段时间我哥嫂就结婚了，我嫂子还有个跟咱差不多大的女儿，我寻思我在家也不合适。人家一家三口，我不得给人家留出空间交流交流感情？”

  祁放点点头，“昂，所以就来祸害我。”

  “什么叫祸害？你家就你跟温叔一老一小，多孤单啊，我不寻思来陪陪你俩？以后家务活儿也有人帮你分担了，多划算。”

  唐有旻继续说：“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侄女……先这么叫吧，那小女孩挺腼腆的。我感觉她有点怕我，别以后她一回家看见我就不自在。何况归属感多重要啊，我不想让她刚进家就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你懂吧。先让她熟悉熟悉环境，等她意识到自己是那个家的小主人了，我再回去，那时候对于她来说我就是客了对吧，她肯定就没那么拘谨了。”

  祁放：“……”他又不在唐有旻他们家户口本上，这全程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但寄人篱下确实不好受，唐有旻考虑的对。

  祁放最后只说：“别给温叔添麻烦，再弄一地酒瓶子自己收拾。”

  唐有旻神情空白一瞬，垂下眼睑笑了下，“不会了。”

  -

  唐有旻心里门儿清，他也就能祸害祸害祁放了。

  他自认跟祁放的关系建立的还挺魔幻的，一开始也没想到感情能这么好。

  最初听到祁放这个人名是在初一开学一周后，年级里传有个从南方转来的，入学考成绩一经公示，直接空降一班。

  七边形战士来的，语数英，道法历史生物六科年一。

  至于物理，唐有旻满分。

  说好听点，全科年一两人包圆，说难听点，祁放物理没考好。

  99离满分也就差一分，栽在没写单位。

  开学第二周升旗主题是军训动员，他跟祁放不出意外地担上了新生代表的担子。

  周五最后两节自习，两人被扣在办公室赶发言稿。

  磁铁同极似地一人一角，半句话没说。

  不是唐有旻不想跟他搭话，实在是没找着机会。

  他在二班，没接触过祁放，听一班同学说他性子有点独。

  唐有旻看他不是故作清高的冷淡，就是纯困。

  这人自个儿坐在墙角，盘着腿低头就睡，嫌太阳大，睡一会儿还知道往窗帘里钻躲凉。

  也不知道写没写稿。

  唐有旻本身是个挺怕麻烦的性格，就怕等会儿老师回来发现祁放一个字儿没动，再连带着自己也遭殃，索性写了两份。

  快打下课铃时走过去叫醒他。

  一瞅这人就是睡美了，眼还没睁先伸上懒腰了。

  祁放：“下课了？”

  “还五分钟。”唐有旻扫了眼他空白的稿纸，“你打算下周一上台现挂？不写稿么？”

  “昂。”

  狂死，神来的。

  老师可不管他狂不狂，稿子没写就是不行。

  唐有旻把两份稿子摊开，“行吧。我写了两份，你选一份给老师交差，咱俩就能回班了。”

  祁放耷着眼皮看了好一会儿，“还有我的份儿？”

  “不然呢，你又没写。”

  这人卡了几秒，“哦。”

  祁放像是认真思考了，拿起左边那份，“我要语病多的这份儿吧，谢谢你啊。”

  唐有旻：“？”好一个以怨报德，情商堪比拖拉机。

  “不客气。”唐有旻抽抽嘴角，“我也谢谢你给我挑语病。”

  祁放懒懒淡淡点头，“客气。”

  沉默不是唐有旻没话了，是他不好意思骂他有病。主要怕祁放真是特殊人群，精神不正常之类的。

  当天放学，唐有旻扶着电线杆抖鞋里的石子儿，忽然遭人踹了一脚。

  没撑住踉跄几步，莫名其妙滚进旁边的土坑。

  回神一看，祁放站在路边，手扶膝盖朝坑里看，问他没事儿吧。

  唐有旻惊魂未定，“谁踹的我？”

  祁放倒是坦荡，“我踹的。”

  平淡得跟踹了脚路边儿的矿泉水瓶似的。

  “？？？”唐有旻张了张嘴，“………………”

  这傻逼就是神经病吧。

  “你把我踹坑里还有脸问我有没有事儿？”唐有旻撑起上身，恨不得拿书包甩上去砸死他，“你贱不贱啊大哥。”

  祁放原地蹲下，也不恼，“我看你扶着电线杆抖，没触电么。”

  “我触……”

  唐有旻一口气不上不下，想骂他，一琢磨，他也是热心肠。

  但不骂他又对不起自个儿滚出去这几米。

  腿一动，许久没知觉的脚踝突然殴打他的大脑皮层痛觉感受器。

  唐有旻绝望闭了闭眼，咬咬牙，“哥们儿，你下来扶我一下吧要不。”

  别的不说，祁放人不坏。书包往路边一扔就跳下来了，面冷心热一人。

  最后唐有旻喜提脚踝骨裂诊断单一张。

  俩人你一拳我一拳地互肘到现在，唐有旻不得不承认，祁放是他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

  上高中后，有不少女生追过他，唐有旻没兴致谈。

  到了开智的年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莫名的，以前很多同学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他和谌上月谈恋爱的事儿。

  年级里传他不谈恋爱是因为放不下谌上月。

  不少人不明缘由地替他不值，说谌上月淡薄，以前明明关系不错，结果她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人联系方式都删了。

  唐有旻也就听见闫雯替她辩解过，除此之外再没有替谌上月说话的声音。

  他喜欢跟祁放说话，很重要的一点在于，祁放是唯一完全站在他这边的人。

  唐有旻状态最差的时候，祁放也没为安慰他而说过谌上月半句不好或不值得。

  因为对于唐有旻来说，谌上月的好从来不是值不值得可以评判的。

  一个连他乱蒙的英语试卷都会认真从头改到尾的人，明明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真诚，怎么会淡薄。

  -

  高一下学期，3月2号，唐有旻带了个蛋糕回家。

  祁放问他作什么妖，买这么大蛋糕，家里三个人得吃成巨人观。

  唐有旻：“我过生日。”

  祁放：“你仨月过一次生日？12月20刚过一次，3月2又过一次，狗也不带老这么快的。”

  唐有旻说不过这狗b，把蛋糕放桌上后就坐在那儿。

  想着，万一这个时候谌上月也在许愿的话，他不就把她的愿望抢了吗。

  何况他的愿望已经在他生日的时候许过了。

  ——小鱼平安喜乐，顺心如意，长命百岁。

  16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