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游鱼·拉钩

  后来谌上月才知道，那次让她无措的、像是发了张好人卡给她一样的表白是真心话。

  唐有旻就是简单热烈的小狗思维。

  单纯是真的，坦荡是真的，喜欢更是真的。

  人有顾忌，小狗没有。

  喜欢就要表达，不摇尾巴，怎么能争取到被摸摸头的机会。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唐有旻暗戳戳地记下每个喜欢她的男生和她的互动，连不高兴时都是笑着同她讲话的。

  ——“怪不得班里那么多同学都喜欢你，小谌老师有点太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语境，是唐有旻眼看着她给他改卷时，其他男生借打着来借阅笔记的幌子找她搭话，她的注意力轻易被分走，还真的把笔记借出去了。

  谌上月完全没这个意识，若非唐有旻提这一嘴，她甚至不记得自己那时有把笔记借给别人。

  实在是她当时整颗心都扑在眼前的他身上了。

  好比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人手里放东西，塞给她什么，她都会无意识接着。

  她无暇留心除唐有旻之外的男生，也不在意班里有谁喜欢她。

  没成想，被唐有旻丢进醋坛子里腌得最久男生就是她后桌。

  那次她在办公室偶遇唐有旻被扣在那儿写卷子，他问她为什么自己去文印室抱卷子，不找其他人帮忙。

  原来他本意是想说：你后桌那人，一天找你讲八百次题，真到该帮忙的时候装上死了。

  谌上月惊讶于善良大金毛还能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可她讲题的初衷是为了偷看他呀。

  笨蛋，吃醋吃得好亏。

  这个时候已经放寒假了，谌上月在补课班附近的咖啡厅刷套卷，唐有旻安静待在她旁边，抱着咖啡杯戳戳戳。

  她订正好答案，合起习题，上身朝他斜了斜，好奇地探了个头，“阿旻，你在干嘛？”

  唐有旻护住杯沿，半边肩膀就把她视线挡得死死的，“保密，等会儿给你看。”

  哦，神秘兮兮。

  “好吧，那我等等。”谌上月挪回去，目光落向他。

  唐有旻应该是刚睡醒就来接她下课了，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一小撮刘海翘在帽檐外，她摁下去，它又很倔地翘起来。

  跟他头发打了一架消磨时间。

  不多时，唐有旻把刚捣鼓好的咖啡推过来，“给你看小鱼。”

  浮在咖啡上的奶泡小圆点被装点成胖嘟嘟的小鱼，旁边画了水波纹和太阳，下面写着“free”。

  ——小鱼要自由在地游，去感受更广阔的海和天。

  他知道，对于现在的谌上月来说，自由是她最向往、同时也是最难得到的东西。

  她低眸看着，轻声说：“好可爱呀。”

  自从这人知道她小名以后，就在钻研鱼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徐悲鸿画马，达芬奇画蛋，唐有旻画鱼。

  他热衷于在谌上月的周围留下各种小彩蛋。

  比如她生日在3月2号，唐有旻就在她书的32页页脚打个小鱼标记，旁边再画个小蛋糕。

  班里大多数男生都在装逼中二的年纪，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精儿童简笔画。

  小花小鱼，云彩月亮。甚至还买了一堆少女心爆棚的透明小贴纸。

  用来犯幼稚偷偷贴在她校服上，找个不明显的位置，一天下来也没人看见，她回家换掉校服才能发现他的杰作。

  怪可爱的。

  谌上月把每次揭下来的贴纸用胶棒二次加工，贴在她的日记本里，在旁边标上日期，紧接着另起一行写日记。

  托他的福，她的日记本越来越漂亮。

  谌上月补习班的课三点半开始，两人出咖啡厅时雪还没停。

  唐有旻帮她扣上羽绒服帽子。

  原本能落在她头发上的雪都被羽绒服帽子的毛毛领挡干净了。

  老实戴着走了一段，谌上月又摘掉。

  “刮风呢。”唐有旻耐心整理好她被帽子挂乱的额发，重新替她戴上帽子，“着凉会生病，马上过年了，健健康康的。”

  谌上月抬头看看挂在他卫衣帽檐下碎发上的雪花，“阿旻，我想淋一会儿雪。”

  唐有旻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奈她生病要很久才能好利索，而且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

  但女孩子是喜欢浪漫的可爱生物，奇思妙想应该被满足。

  走到她补习班楼下的停车扬，唐有旻隔着帽子拍拍她脑瓜，“来，立正。”

  谌上月不解，谌上月照做。

  唐有旻垂下眼睑，看看女生被冷风吹得水润的桃花眼，指骨屈起来，夹了下她冻粉的鼻尖。

  下一刻，谌上月看着他弯腰挨下来。

  冷空气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钻进鼻尖，她屏息，脉搏狂跳。

  大脑空白一片，她不管不顾地闭上眼。

  感受到额前的发丝被他发梢蹭了蹭，一触即分。

  谌上月再睁眼时，入目是唐有旻手机屏幕里他们两个人的脸。

  相机前置开着录像，唐有旻指指她刘海上挂着的小雪花，“我的雪花分给你了。”

  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温柔，“共白头啊，谌上月。”

  谌上月呆愣愣盯着屏幕，看着自己头发上的雪花慢慢消失。

  没来由的，她心里发酸。

  静了半晌，发现情绪缓不好。

  她低头钻进身边人的怀里，伸手拽住他腰侧的衣服，“阿旻，抱一下。”

  唐有旻“嗯”了声，臂弯环住她肩膀，带着她左右轻晃，脸颊隔着帽子贴贴她发顶，低声问：“怎么难过了？”

  谌上月脸埋进他外套领口，额头抵住他胸膛。

  隔着卫衣，感受他心脏鲜活的律动。

  唐有旻十一月份参加的竞赛获奖后，学期末，学校初审公示了保送山城一中的名单。

  下学期教育局复核公示一过，他就可以不用来学校了。

  或许她在刚才的某个瞬间想到这些，加之山一是她妈妈设定给她的目标，越是临近考试，她心理压力就越大。

  谌上月不想跟唐有旻吐苦水，于是只问：“你下学期还去学校吗？”

  “你在学校呢，我当然去啊。”

  唐有旻拍拍她后背，“你安心学习，我呢，每天带点儿你爱吃的，帮你跑跑腿、复习复习物理，嗯……反正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回头，我随时都在。”

  “抬头我看看，现在开心点儿没？”

  怀里的女生依言扬起脸，被软乎乎的毛领包裹住的脸蛋白净，鼻尖也没刚才那么红了。

  “开心。”她说。

  唐有旻低头挡住即将落在她脸上的雪，“那以后不高兴了、有压力了就跟我说，或者拿我撒撒气，都行。”

  她不舍得让他成为自己负面情绪的承受者。

  谌上月摇摇头，将手从他怀里抽出来，捏捏他脸颊，“能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啦。”

  “能见到我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他弯弯眼梢，“那刚才不开心，是怕见不到我了啊？”

  “……”这人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谌上月气闷，朝他耸耸鼻尖，“喔。”

  唐有旻就笑，“知道了。不分开。”

  “伸手，拉钩。”

  ——

  唐有旻和她做过这样的约定。

  以至于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谌上月狠下心，一声不响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