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几斤干辣椒

  次仁几乎是从驾驶座上弹下来的，他绕到车另一边，在舒幡打开车门时一把按住，满脸的焦躁还未褪去。

  “阿幡，你现在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就这么……”

  舒幡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她抱着那袋作为样品的干辣椒，径直推开车门下了车，动作轻巧地绕过他，朝着挂着厚重门帘的主屋走去。她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让次仁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纤细却笔直的背影，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最终只能快步跟了上去，像一头被无形绳索牵着走的牦牛，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院子里，老阿妈正坐在阳光下的卡垫上，手里捻着一团白花花的羊毛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看到两人回来，她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回来啦？快进来喝点甜茶，歇一歇。”老阿妈的声音温和慈祥。

  次仁刚想开口告状，舒幡却先一步走到了老阿妈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

  “阿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需要一些新鲜的牦牛肉，要家里最好的那部分。”

  老阿妈捻线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要牛肉做什么？饿了吗？我让她们给你做……”

  “不，”舒幡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专注的光，“我想试着做一种新的吃食。”

  “新的吃食？”次仁在一旁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大声嚷嚷起来，“阿妈，你不知道，她疯了！她买下了人家十卡车的干辣椒！十卡车！现在又要最好的牦牛肉，她……”

  老阿妈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次仁一眼，那眼神让次仁瞬间噤声。她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次仁，目光重新落回到舒幡脸上。她看到了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上，只有认真和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笃定。

  沉默了片刻，老阿妈点头，对着不远处正在清扫院落的人吩咐道：“去，到储藏室里，把昨天刚宰杀的那头牦牛的后腿肉取来，切一大块给阿幡。”

  “阿妈拉！”次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阿妈根本不看他，只是慈爱地拍了拍舒幡的手背：“去吧，厨房你随便用。要是缺什么，就跟她们说。”

  “谢谢阿妈。”舒幡站起身，对着老阿妈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然后抱着那袋辣椒，转身走向了院子角落那间烟火气最足的厨房。

  次仁呆立在原地，看着舒幡的背影和老阿妈平静的侧脸，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一跺脚，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跟进了厨房。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用辣椒和牛肉变出什么花样来。

  藏家的厨房宽大而朴素，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土灶，旁边堆着引火的干牛粪和木柴。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挂着铜勺、木瓢和各式各样的锅具。一个叫卓嘎的年轻女佣正在灶台边忙活，准备着晚上的食材。

  “卓嘎阿佳（姐姐），”舒幡走进去，微笑着说，“能把厨房先借我用一下吗？我想自己做点东西。”

  卓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手里的活计，又看了看舒幡。

  舒幡补充道：“不会很久的，晚饭前我一定弄完。”

  卓嘎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您用，我先去准备别的。”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奇地看了舒幡一眼，便退了出去。

  次仁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舒幡仿佛没有看到他，她将那袋干辣椒倒在干净的木板上，一根根地仔细挑选。她的手指纤长白净，与那些火红干皱的辣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挑出一些色泽饱满、香味浓郁的，然后找到了一个用来磨糌粑的小石磨。

  她仔细地将石磨清理干净，然后将干辣椒分批放进去。

  “嘎吱……嘎吱……”

  沉重的石磨在舒幡手中匀速转动起来，一股辛辣干燥的香气立刻从磨盘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次仁被这股味道呛得忍不住皱起了鼻子，他看着舒幡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喂，你用这个磨？这得磨到猴年马月去？而且这么呛，你想把全家都熏跑吗？”

  舒幡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头都没胎回答：“不想等，你可以出去。”

  “你！”次仁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瞪着她的背影。

  磨辣椒粉是个枯燥的活，但舒幡却做得极有耐心。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的动作却始终稳定有力。磨盘转动的声音，仿佛让她回到了末世里那些不得不为了一口食物而精打细算的日夜。在那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意味着浪费和死亡。

  磨完辣椒，她又在厨房的瓶瓶罐罐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了几样达瓦晒干的草药，有藏茴香，还有几种她叫不出名字、但闻起来味道独特的香料。她仔细辨别了气味，挑出几样，也扔进石磨里，和最后一批辣椒一起碾磨成粉。

  就在这时，卓嘎捧着一大块用布包着的东西走了进来。

  “舒幡小姐，您要的肉拿来了。”

  布被揭开，露出一大块鲜红的牦牛肉，肉质紧密，脂肪呈现出淡淡的黄色，还带着一丝屠宰后不久的温热。

  看到这块肉，舒幡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拿起一把锋利的藏刀，在水盆里洗净。次仁注意到，她握刀的姿势非常标准，稳得不像一个女大学生。

  “呲啦——”

  刀锋划过肉块，精准地剔除了表面的筋膜。接着，她手腕翻飞，刀光闪烁，那块巨大的牦牛肉在她手下，被飞快地分解成厚薄完全一致的长条。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一扬艺术表演，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