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啥年头，还有红缨枪？！

  次仁和达瓦都死死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

  篝火的光在罐头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跳跃。这东西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雪山草扬。

  “哪儿来的？”次仁的声音低沉沙哑，收起了平日的戏谑和不羁，透着一股狠厉。

  达瓦没有说话，伸手将那个罐头捡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仔细翻看着罐头边缘的卷口和上面模糊不清的外文。

  “脚印在河的上游，很乱，至少有十几个人。还有车轮印，不是汽车，更像是板车。”舒幡的声音很平静。

  但在次仁和达瓦听来，每个字都分量很重。

  “外人？”次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撒野！”

  “他们不是路过。”舒幡看着他，补充了一句，“那些痕迹，显示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不止一天。”

  空气凝固了。

  达瓦将罐头放在一边，抬起头，神情凝重。“我们明天一早去看看。”

  他的决定终结了所有的猜测和怒火。次仁虽然一脸不忿，却也点了点头。在正事上，他信得过二哥和舒幡。

  这一夜，营地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没人再有说笑的心情。次仁抱着他的猎枪，靠在帐篷边擦拭，枪油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达瓦则是在整理他的药箱，将一些止血和处理外伤的草药分门别类地包好。

  舒幡看着他们，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在末世，信任是奢侈品。而现在，这两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和她站在一起。

  她垂下眼，将手里的热水一饮而尽。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一层白霜覆盖着草地。

  三人骑着马，迎着凛冽的晨风，向上游奔去。次仁一马当先，伏在马背上，身姿矫健。达瓦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素净的藏袍在疾驰中扬起。

  舒幡落在最后，没有催马急奔，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数倍，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地面最轻微的震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就是这里。”她勒住马，指着前方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河滩。

  达瓦和次仁立刻翻身下马。

  次仁蹲下身，仔细检视着地上的痕迹。他的手指划过一个深深的脚印轮廓，“脚印很大，是男人的。穿的不是我们这边的靴子。”他又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有牲口的味道，不是牛羊，是马，但马粪的味道很淡，说明这些马吃得不好。”

  达瓦则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些灰烬。“这里生过火，但规模不大，很隐蔽。”

  舒幡越过他们，看向更远处的山坳。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混在草木气息里的烟火味。

  “他们在那边。”她轻声说。

  三人对视一眼，将马匹藏在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然后徒步向着山坳的方向摸去。

  他们的动作都放得很轻，次仁收起了张扬，脚步轻盈。达瓦也提着藏袍的下摆，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舒幡走在最前面。越是靠近，她心头的警报就越是响亮。这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后，烙印在身体里的本能。

  她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沙棘丛，山坳下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背风的缓坡，旁边就是一个不大的高山湖泊，当地人称之为“海子”。湖边，十几个简陋的三角形帐篷歪歪扭扭地支着，材料是各种兽皮和破布拼接而成，骨架就是几根削尖的木头。

  一群人正围着几堆小小的篝火活动。他们穿着同样由各种毛皮拼凑成的衣服，头发蓬乱，脸上带着长期风吹日晒和营养不良造成的菜色。

  几个女人在湖边洗着什么，几个孩子在帐篷间追逐打闹，但笑声都很微弱。男人们则大多在擦拭着手中的武器，或者修补着一个破旧的板车。

  看到这幅景象，次仁和达瓦都愣住了。

  “天呐，这是……野人吗？”次仁压低声音，满是不可思议。90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过着如此原始生活的人？

  达瓦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到了那些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冻疮和溃烂的痕迹。

  而舒幡，她的心脏猛地一紧。

  野人？不。

  这不是野人。

  这是末世里最常见的景象。当文明崩塌，秩序瓦解，人们就是这样挣扎求生的。这种粗糙、简陋、充满了绝望气息的生存方式，她太熟悉了。

  她的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肌肉紧绷，呼吸放缓，快速扫过整个营地。

  五个成年男性，五个女性，五个孩子,没有老人。男性虽然瘦弱，但都带着一股狠劲。武器很杂，有木棒，有斧头，还有……长矛。

  就在舒幡全神贯注地评估时，身后的次仁按捺不住了。他嫌舒幡挡路，想凑近点看个究竟。

  “哎，你让让，我看看……”他压着嗓子，从舒幡身后拱了上来。

  他自以为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山野中，靴子踩断枯枝的“咔”一声，异常刺耳。

  几乎同时，营地里一个削木头的男人猛地抬头，直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唔嘎！”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女人们尖叫着抱起孩子躲进帐篷，男人们则条件反射般地抓起身边的武器，纷纷跳上那几匹瘦骨嶙峋的马，面目狰狞地望向这边。

  舒幡心里暗骂一声。

  次仁也被这群人的反应速度吓了一跳，当他看清那些人手里泛着寒光的长矛时，脱口而出就是一声怪叫：“啥年头，还有红缨枪？！”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响彻山谷，彻底暴露了三人的位置。

  接着就是一声嘶哑的怒吼划破山谷的寂静。

  “冲！”

  那声音不似藏语，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为首的那个高鼻深目、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眼中迸射出亡命徒般的凶光，狠狠一夹马腹，带头冲了过来。

  他身后的几骑人影也随之而动。

  马蹄踏在碎石坡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嗒嗒”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他们高举着手中五花八门的简陋武器——削尖的木矛、生锈的斧头、粗重的木棒，带着一股原始而悍勇的气势，发起了冲锋。

  那不是战术，而是纯粹的、为了生存的疯狂。

  “找死！”

  次仁的血性瞬间被点燃，那双桀骜的眸子里燃起熊熊怒火。

  他反手一摸，就要去抓背上那杆擦得锃亮的猎枪。

  在他看来，对付这些不知死活的“野人”，一颗子弹就够了。

  “别用枪！”

  一只微凉的手，快而准地按住了他即将扣上枪身的手。

  是舒幡。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断。

  “交给我！”

  话音未落，次仁只觉得眼前一花。

  舒幡已经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雌豹，从及腰的沙棘丛中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