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野人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迎着冲锋而来的马队。

  狂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

  在次仁和达瓦两个高大健壮的汉子中间，她本就显得纤细。

  此刻独自面对着几骑奔腾的壮汉，那画面极不协调。

  带头的首领咧嘴一笑，透出残忍。

  他没把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放在眼里，只当是吓傻了的猎物。

  他手中的长矛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马匹的冲势，对准舒幡的心口，狠狠刺了过来！

  矛尖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寒光。

  “小心！”

  “卓玛！”

  次仁和达瓦的心都揪紧了，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山谷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舒幡不闪不避。

  就在那矛尖即将触及她身体时，她才微微一侧身。

  一个精准的闪避，让矛尖贴着她的肋下擦了过去。

  同时，她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稳稳地一把抓住了长矛的木杆。

  “砰！”

  一声闷响，是手掌与木杆的剧烈碰撞。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矛杆传来，足以将一个壮汉撞飞出去。

  但舒幡的手臂纹丝不动，双脚钉在了脚下的岩石上。

  冲锋的马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人立而起。

  那首领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中的长矛刺在了一座无形的山上。

  无论他如何嘶吼着催动马匹，如何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再让长矛前进分毫。

  试图抽回长矛，却发现那根矛杆被那只手牢牢钳住，纹丝不动。

  他惊骇地抬起头，对上了舒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冰冷。

  舒幡看着他，手上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山谷。

  那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桦木长矛杆，就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中，应声而断！

  木茬四溅。

  首领呆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呆住了。

  冲锋的马队硬生生地在距离舒幡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但骑在它们背上的人，却一动也不敢动。

  舒幡随手扔掉手里那半截断矛。

  她扫过面前这群被彻底惊住的“野人”。

  然后，她弯下腰，在脚边那堆乱石里，轻松地抱起了一块灰白色的岩石。

  那块岩石极不规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重，需要一个成年壮汉费力才能挪动。

  她却抱得毫不费力，甚至还在手里掂了掂，估量着它的分量。

  接着，她随手向前一抛。

  那块巨大的岩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

  “轰！”

  岩石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地面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坚硬的岩石当扬四分五裂，碎石迸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山谷，陷入了寂静。

  只剩下风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呜咽。

  所有人都用看鬼神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那个身材纤细、面容清秀的藏族姑娘。

  次仁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牦牛蛋。

  他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又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这不是做梦！

  他是知道舒幡能单手拎起两个装满水的大铁桶。

  可……可这是力气大的范畴吗？

  徒手捏断木矛，随手抛出上百斤的巨石……

  “卓玛啦……”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她……她是不是吃了什么神仙药？”

  达瓦也同样震惊，但他比次仁更快地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到舒幡身边，压低声音，用温和而急切的藏语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自己？”

  舒幡锁定着对方的首领。

  那群“野人”脸上的凶狠和疯狂，已经完全被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地丢下手中的武器，翻身下马。

  “扑通！扑通！”

  他们匍匐在地，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用一种舒幡完全听不懂的、带着哭腔的语言大声地祈求着，忏悔着。

  次仁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舒幡的背影，充满了震撼、敬畏，还有一丝狂热。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块被砸碎的岩石旁，学着舒幡的样子，也想找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抱起来试试。

  他选中了一块看起来小一些的，憋红了脸，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那石头却只是在原地晃了晃。

  “我……我的天！”次仁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舒幡喃喃，“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舒幡没理他，只是对着那个匍匐在最前面的首领，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来。

  首领的身体抖动着，他战战兢兢地爬了过来，始终不敢抬头看舒幡的脸。

  舒幡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远方连绵的雪山，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最终一通比划后。

  那个首领跪在地上，仰视着她，磕磕巴巴地用一些零碎的、发音古怪的词汇回应着。

  “迷路……”

  “食物……没有……”

  “冷……雪……”

  通过这些破碎的词汇和大量的肢体比划，舒幡大概拼凑出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他们是一个流浪的部族远离人烟，一直在广袤的边境线上迁徙，因为原来的家园发生了可怕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首领为了解释自己的来处，用生硬的词汇说出了两个地名。

  “塔吉克……”

  “色勒库尔……”

  一直站在旁边仔细倾听的达瓦忽然“咦”了一声。

  他转向一脸懵懂的次仁，用流利的拉萨藏语快速说道：“三弟，他说他们是色勒库尔的塔吉克人。”

  “那是什么人？听着怪怪的。”次仁挠了挠头。

  达瓦的眉头蹙起，眼中带着思索：“色勒库尔是古地名，现在应该叫塔什库尔干。我记得，国家建国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不是1954年就成立了吗？他们早就定居在帕米尔高原那边了，怎么会流浪到我们藏北的无人区来？”

  达瓦的声音不大，只是习惯性的分析和自语。

  但那个一直低着头、满脸恐惧的首领，身体却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

  他豁然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达瓦。

  那眼神里，原先的恐惧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震惊、不甘、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他突然用一种怪异的、夹杂着藏语和另一种陌生语言的调子，大叫起来。

  他的情绪瞬间失控，状若疯狂。

  这一下，舒幡、次仁和达瓦都愣住了。

  他听得懂藏语！

  而且，他对达瓦无心的一句话，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舒幡看着这个神情复杂、在绝望中嘶吼的塔吉克首领，又看了看一脸不解的达瓦和被吓了一跳的次仁。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清晰地闪过。

  这群人的出现，他们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沉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