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入侵的私人领地

  就在不远处，一丛枯黄的草下，躺着一堆已经风干的粪便。

  颜色是深褐色，结成了块状。

  它的大小和形状，绝不是属于牦牛或羊的。

  舒幡对拉定家马匹的粪便形态了如指掌。

  这堆东西不属于他们马群留下的。

  舒幡刚刚因为发现虫草而舒展的神经，陡然收紧。

  她站起身，身体重心下沉，摆出随时可以发力或闪避的姿态。

  环顾四周。

  她不再寻找药材，而是在索敌。

  风声依旧。

  她顺着那堆粪便留下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

  脚步很轻，靴底碾过砂石，没有发出声音。

  很快，她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不是三个人的。

  而是一大群人。

  脚印深浅不一，踩踏的方向也很杂乱。

  鞋印的种类繁多，有牧民常穿的厚重藏靴，鞋底花纹粗犷。

  也有更现代的胶鞋，留下的印记更清晰，带着工业化的规整。

  在一块被反复踩踏而变得泥泞的坡地上，她甚至看到了一个浅浅的车轮印。

  印痕很模糊，被后来的脚印覆盖了大半，但那道平滑的凹痕，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某种人力或畜力拉动的车子留下的痕迹。

  舒幡的心一沉。

  在一丛低矮的刺柏灌木下，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罐头盒子。

  铁皮已经开始生锈，边缘泛着铁红色。

  上面的商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褪色的红蓝印记。

  这是人类活动的铁证。

  是外来者留下的垃圾。

  舒幡的思路很清晰。

  这座“格拉”雪山，是拉定家的私人领地。

  按照次仁骄傲的说法，除了他们自己，几乎不会有外人能深入到这里。

  可眼前的这些痕迹，都在说明——

  有一伙数量不明的人，曾在这里活动，而且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他们是谁？

  迷路的旅人？

  可能性微乎其微，这里的环境太恶劣，没有向导和充足的准备，根本走不进来。

  偷猎的？

  有可能，但这些脚印和车轮印，更像是在……生活，甚至是在进行某种作业。

  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凛冽的寒风吹透。

  在末世，侵入别人领地的人，只有一种身份。

  敌人。

  她一步一步地后退，将自己的脚印隐没在来时的草丛中。

  然后，转身，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轻盈，但每一步都充满了戒备。

  全身的肌肉都处在紧绷的预备状态。

  她回到了营地。

  橘红色的篝火已经升起，噼啪作响，驱散了山脚下的寒意。

  次仁和达瓦正围在火边，一个在用刀削着什么，一个在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你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人影。”

  次仁抬头看到她，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饭都快好了，再不回来，你的那份糌粑可就被我吃了。”

  “随便走了走。”

  舒幡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泄露出一丝紧张。

  她走到火边坐下，篝火的暖意烘烤着她的脸颊和双手。

  达瓦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热水。

  “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

  舒幡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里的草扬比我想象的要好，”达瓦开口，声音温和，“只要好好规划，再养活几百头牛不成问题。”

  “那是！”次仁得意地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我早就说了，这可是咱们家的宝地！”

  舒幡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水面，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宝地？

  或许吧。

  但这块宝地已经被外人盯上，随时可能变成战扬。

  她该怎么告诉他们？

  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和推测？

  以次仁的火爆脾气，怕是会立刻抄起猎枪，叫嚷着要去“清理”领地。

  那太鲁莽了。

  在敌情不明、人数不明、武器不明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无异于送死。

  末世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她看向达瓦。

  他正专注地往火里添着一块干透的牛粪，动作不急不缓。

  他心思缜密，性格沉稳，或许可以先跟他商量。

  不，不行。

  这种事必须让他们兄弟俩同时知道，避免信息差导致误判。

  必须用一种最稳妥、最能引起他们警惕，又不会让他们立刻冲动行事的方式。

  “次仁，”舒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

  “干嘛？”次仁正啃着一块风干肉，含混地应了一声。

  “你之前说，这座山除了我们，基本没别人来？”

  次仁的咀嚼动作停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对啊。这地方偏得很，路又难走，外人吃饱了撑的跑来这里？怎么了？”

  舒幡沉默了一下，让那份安静在火堆旁发酵。

  达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了头，探寻地落在她脸上。

  “我刚才在河的上游，”她语速很慢，“看到了一些脚印。”

  她顿顿，“不像我们的。”

  次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肉干，坐直了身体。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

  “什么脚印？”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戏谑。

  “很多，很杂。”舒幡直视着他。

  “而且，”她将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还看到了这个。”

  她掏出那个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罐头盒子，随手扔在了他们三人中间的空地上。

  “当啷。”

  金属的盒子在坚硬的冻土上滚了两圈，发出轻微而刺耳的声响。

  在噼啪作响的篝火声中，这声音格外突兀，扎破了营地的宁静。

  篝火的光芒跳动着，映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反射出光。

  次仁和达瓦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体。

  两个人的脸色在火光下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