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格拉”山

  次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响声惊起几只藏雪鸡。

  他拍了拍肚子，从草地上弹了起来。

  “走吧，天黑前我们得找个地方扎营。”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

  敞开的藏袍领口下，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舒幡将视线从远处的雪峰收回。

  那股从大地传来的暖流消失了，但身体里多了一丝充盈感。

  她牵过“月光”的缰绳，跟在次仁身后。

  达瓦收拾好行囊，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脚步很轻。

  “我们不回车上？”舒幡问。

  “回去干嘛？”次仁回头，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真正的好牧扬，车可开不上去。”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白马“月光”和另外两匹驮着物资的马。

  “接下来，得靠它们了。”

  他们将卡车和大部分物资藏在山下一个岩洞里。

  只带了足够十几天用的食物、帐篷和必需品，轻装上阵，骑马向雪山深处进发。

  此后的十天，他们的世界都在马背上。

  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梁，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过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卷着青草、泥土和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烈日当空，晒得人皮肤发烫，下一刻，大片乌云涌来，冰冷的雨点，甚至黄豆大的冰雹，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次仁和达瓦早已习惯。

  总能在天气剧变前，找到避雨的岩壁，或者在狂风中迅速支起帐篷。

  次仁总是精力最旺盛的那个。

  他会在马上放声高歌，歌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惊得远处的鼠兔探头探脑。

  有时他会玩心大起，双腿一夹马腹，冲到舒幡旁边，炫耀他的骑术。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你那匹‘月光’太慢了？要不要跟我换换？”

  舒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身体前倾，双腿肌肉发力，轻轻一夹。

  “月光”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瞬间就冲了出去。

  它轻盈地越过次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次仁愣在原地，张着嘴，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山坳的转角。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又气又笑地骂骂咧咧追了上去。

  “嘿！你耍赖！‘月光’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神驹！”

  风将他的喊声送来，舒幡听着，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夜晚，他们点燃篝火。

  火焰在荒野中噼啪作响，驱散了寒意与黑暗。

  达瓦会拿出他的六弦琴，靠着岩石，弹奏一些舒缓古老的曲子。

  琴声悠远，融进夜色里。

  次仁则负责烤肉，他处理猎物的动作干净利落。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烤得最好的一块，外皮焦黄，滋滋冒油的肉递给舒幡，眼里满是期待。

  “尝尝，旱獭肉，可香了。”

  舒幡看着那块烤肉，接了过来。

  在末世，为了活下去，她吃过树皮、草根，甚至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她咬了一口，肉质紧实，有股独特的野味。

  “还行。”她评价道。

  “什么叫还行？”次仁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这叫绝顶美味！”

  他自己狠狠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是油，用行动证明这肉有多好吃。

  达瓦安静地喝着酥油茶，看着他们斗嘴。

  他注意到，十天的长途跋涉，连次仁眉宇间都显出了一丝疲态。

  达瓦自己也觉得腰背酸痛，骨头缝里透着凉意。

  可舒幡却始终气息平稳，不见半分劳累。

  她不像在经受考验，反倒像在悠闲漫步。

  高原的烈日与狂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皮肤反而愈发白皙。

  达瓦冒出一个念头：她不是在适应，而是在汲取这片土地的力量。

  ......

  终于，在第十天的傍晚，夕阳将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拉定家的第一座雪山，“格拉”。

  这座山比之前路过的任何一座都要高大、雄浑。

  山体呈现出深黑色，是大地隆起的脊梁。

  山顶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神圣威严。

  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平缓地带，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

  “到了，这里就是‘格拉’，意思是‘神之居所’。”次仁勒住马，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骄傲。

  他们安营扎寨后，次仁和达瓦便立刻开始检查牧扬的状况，查看草地和水源。

  舒幡没有跟着他们。

  她独自一人，牵着“月光”，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温度也越低。

  风中带着雪的味道。

  这里的草不像山下那般茂盛，而是贴着地面生长，叶片短小，却很坚韧。

  舒幡蹲下身，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

  她的异能让她对土地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力。

  这片土地之下，蕴含着一种精纯的能量，比山下任何地方都要浓郁。

  她的视线在地面上仔细搜寻，末世的生存经验早已成为本能。

  每到一个新地方，首先要勘察一切可用资源。

  她不是在看草，而是在寻找更有价值的东西。

  很快，在一片长满苔藓的潮湿坡地上，她的视线定格了。

  一株奇特的植物从黑色的沃土里钻出。

  它的头部是一根其貌不扬的棕色小棍。

  而埋在土里的部分，是一条虫的身体。

  冬虫夏草。

  舒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认识这东西。

  在末世，这是能换取大量物资的硬通货，这是权贵最喜欢的珍贵药材。

  在九十年代的现在，它的价值或许还没到后世那么疯狂，但也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财富。

  她从靴子里抽出军用小刀，用刀尖拨开周围的泥土，将那株冬虫夏草完整地挖了出来。

  她将它托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就是它。

  这里既然能找到一株，就意味着附近肯定还有。

  这座平平无奇的雪山，是一座深藏不露的宝库。

  舒幡没有声张。

  她将这株虫草用干净的手帕仔细包好，妥帖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身，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又陆续找到了十几株，每一株都让她心中的底气更足一分。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愉快。

  想想，难怪格桑多吉对2座山的地契死都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