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恶意拉满的算计

  这才多久？

  怎么会有孩子？

  这是骗局！

  是他们为了赶走自己，联手演的戏！

  “幡幡，你别听他的！”扎西急了。

  “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共妻？怀孕？”

  “你是一个大学生，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现代女性！”

  “怎么能跟这种……这种野蛮人在一起？”

  “他能给你什么？”

  “除了这身牛羊粪的味道，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跟我走，回拉萨去！”

  “我们有房有车，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

  “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你的就是我的，我一定会帮你把家产打理得妥妥当当！”

  这番话，终于将他那副深情的外皮彻底撕下，露出了贪婪的内里。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

  舒幡的嘴角弧度很淡，也很冷。

  次仁的肺却要气炸了。

  他双眼赤红。

  什么叫“现代女性”他听不太懂。

  但他听懂了“野蛮人”。

  他听懂了那句“牛羊粪的味道”。

  这是对他，对他所有牧民兄弟，对他赖以为生的这片草原最恶毒的侮辱！

  更可恨的是，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竟然还妄想抢走他的卓玛，抢走他未出世的孩子！

  “我杀了你！”

  一声怒吼从次仁喉咙深处爆发。

  他攥紧拳头，带着劲风，没有犹豫，直直朝着扎西的脸挥了过去。

  扎西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只看到一只硕大的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那股劲风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天际。

  他屁滚尿流地往后一缩，脚下被积雪绊倒，整个人狼狈地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啪嗒！”

  那盒巧克力也脱手飞出，砸在雪中。

  盒子摔开，用锡纸包的糖果洒了一地。

  “你……你敢打我？”

  扎西躺在雪地里，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一边色厉内荏地叫嚣。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多仁！”

  “我管你爸是多仁还是少仁！”

  次仁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抬脚就要再上前。

  这个侮辱他、还想抢他女人的杂碎，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粗壮的胳膊。

  “次仁。”

  舒幡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次仁回过头。

  他看到舒幡平静的脸。

  怒气退去，委屈涌上心头。

  他高大的身躯一滞，看着她。

  “卓玛，”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骂我，还想抢你和宝宝。”

  “我知道。”

  舒幡安抚地拍了拍他坚实的手臂，那轻柔的力道，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的视线越过次仁，落到地上狼狈的扎西身上。

  慢慢走过去，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扎西看着她靠近，心里一阵狂喜。

  看！她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

  她一定是来扶自己起来，然后痛斥这个野蛮的牧民！

  他立刻调整表情，摆出最委屈、最受伤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控诉。

  “幡幡，你看到了，这就是他们的真面目！粗鲁，暴力！根本不是人！”

  舒幡没有说话。

  在扎西面前蹲下身，俯视着他。

  伸出手，从雪地里捡起一颗被摔出来的巧克力。

  剥开锡纸，将那块棕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

  她轻轻咀嚼着，动作优雅，神情却冷得没有温度。

  然后，她看着扎西，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平静而清晰的语调，缓缓开口。

  “多仁·扎西。”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郑重，又如此疏离的语气，叫他的全名。

  扎西心头一跳，感到一丝不妙。

  “你说，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

  舒幡歪了歪头，动作天真，表情却很冷。

  “你说得很对。”

  “所以，我更知道，什么叫垃圾分类。”

  “噗。”

  一声轻响。

  她把嘴里只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吐在扎西身旁的雪地上。

  那块湿漉漉的棕色糖块，在白雪里格外刺眼。

  “你，”她指向扎西的脸，“就是需要被清理掉的，有害垃圾。”

  扎西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狂喜、期待、委屈……所有伪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碎裂。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耳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舒幡站起身，垂眸看着他，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团污物。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陈述事实的淡然。

  “告诉你我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牛羊，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那声音带着血腥气，让扎西脊背发寒。

  “至于你，”她的视线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充满了鄙夷，“你最好祈祷，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说完，她转身，没有再给他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

  她走到次仁身边，自然地拉起他温热的大手。

  次仁还有些发愣，但手被握住，他下意识地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包在掌心。

  两人并肩走回了帐篷。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雪与喧嚣。

  扎西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寒气顺着湿透的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凶悍、正用警告眼神盯着他的牧民。

  脑子里一片混乱。

  剧本不对！

  这和他想象的，和他策划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柔顺、隐忍、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舒幡，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神情，为什么会那么冷，那么陌生？

  甚至……

  扎西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了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神情里，带着让他从骨子里发毛的杀气！

  还有孩子……

  那个野蛮人说的是真的？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屈辱，将他彻底淹没。

  帐篷里很暖和。

  中央的铁炉子发出嗡嗡的声响，外壳被烧得透出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松柏枝焚烧的香气、酥油茶的醇厚气息，还有一丝羊毛制品被烘烤后的洁净味道。

  舒幡缩在一堆厚实的藏垫和羊皮里，腿上盖着沉重的羊毛毯。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白色的水汽温暖着她的脸颊。

  她对面，次仁正蹲在炉子边。他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他高大的身躯仿佛占据了帐篷里所有的空间。他把这份工作干得很认真。他捅了捅炉火，往里添了一块干牛粪，然后瞥了她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像是在询问她是否还需要什么。

  舒幡微微摇头。

  “太烫了？”他问，声音低沉。

  “刚刚好。”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火。

  帐篷里的安静很舒适。两辈子以来，舒幡第一次感觉到一丝真正的平和。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毫无征兆地猛地掀开。

  一股夹着雪籽的寒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这短暂的安宁。

  一个男人逆光站在外面耀眼的白光里。他个子很高，穿着时髦的黑色皮夹克、紧身牛仔裤和一双锃亮的皮靴，靴子上已经沾上了门口的污雪。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闪着发胶的光泽。

  是多仁·扎西。他还是不死心就这样回去。

  帐篷里的暖意似乎瞬间凝固了。

  次仁倏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舒幡和那个不速之客之间。笨拙的“保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原上的狼，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舒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身体依旧放松，但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响。被这片高原浓郁的矿物能量滋养后，她的异能变得格外敏锐。在那昂贵的古龙水和熟练的迷人微笑之下，她感知到一个丑陋情绪的漩涡。贪婪，带着金属的腥气；嫉妒，像腐坏的牛奶一样发酸；以及一层厚重黏腻的、复仇的恶意。这是她在末世的拾荒者团伙里闻惯了的味道。

  扎西的目光扫过帐篷，在看到这简陋的内部时，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随即，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舒幡。他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一种深沉又充满悔意的模样。

  “幡幡。”他的声音圆滑又文雅。

  他往里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次仁，他的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拉萨商店的购物袋。

  “你……”次仁开口，声音像是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滚出去。”

  扎西终于舍得看次仁一眼。他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从他凌乱的发辫到他磨损的羊皮靴。一抹讥笑浮现在他唇边。“我跟幡幡说话，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吗？”

  “下人”两个字悬在空气里，充满了毒意。

  次仁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空气仿佛都噼啪作响。

  “次仁，”舒幡的声音很平静，却切断了那股一触即发的紧张，“让他说。”

  次仁微微偏过头，下颚绷得紧紧的。但他没有动，依旧挡在她身前。

  扎西见他不动，笑了。他走近几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一张矮桌上。“幡幡，你听我解释。分手……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但我都是有苦衷的！我家里人逼我，他们……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抗争了，真的，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

  他拿出来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这个我给你买的，配你的肤色一定很好看。”

  他把礼物一件件摆出来，嘴里不停地诉说着他的“痛苦”、“悔恨”和“爱意”。这是一扬很熟练的表演，若是从前的舒幡，也许会被打动，甚至会信以为真。

  但现在的舒幡不同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谎言，算计。

  他不是为她而来。他是因为失去了控制，因为他的“所有物”被抢走了。被一个他眼中的“下人”抢走女人的羞辱，才是驱动他来此的真正原因。流言肯定已经传回了拉萨。而“阿沛”这个姓氏，又让他的动机里多了一层贪婪。他闻到了机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