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动了动指尖，发现浑身上下并无半分酸痛的感觉，显然，凌羡渊昨夜为他解毒时，极有分寸，未曾有半分粗暴。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腰间还有些微酸麻，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

  可指尖刚触到腰侧，一柄冰凉的长剑便蓦地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温时砚吓得浑身一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转过头，就见凌羡渊立于床前，一双凌厉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说，”凌羡渊质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是魔尊的？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温时砚咽了口唾沫，脖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是吧，一醒来就有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凌羡渊，也太不仁义了吧。

  他撇了撇嘴，有些委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少废话。”凌羡渊手腕微沉，剑刃又贴近了半分，“快告诉我，别逼我动手。”

  温时砚嘴角一抽，看着凌羡渊这副严肃的模样，忽然挑了挑眉。

  心里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好想逗弄凌羡渊一番。

  于是，他回答道：“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认出来你是魔尊了。”

  凌羡渊瞳孔微缩：“仅凭一面？”

  “不然呢？”温时砚轻笑一声，“至于是怎么认出你的……当然是靠直觉啊。”

  “毕竟，我喜欢你。”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那也太蠢了吧？”

  这话，让凌羡渊的呼吸一滞。

  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却依旧硬邦邦的：“油嘴滑舌！”

  可那点不自然终究没能逃过温时砚的眼睛。温时砚忍着笑，故意不戳破他的窘迫。

  凌羡渊很快压下心头的异样，又追问起来：“你既然一早便认出了我，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宗门，还收我为徒？你就不怕养虎为患，不怕我哪天翻了脸，血洗你的合欢宗？”

  温时砚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他直视着凌羡渊的眼睛，道：“不怕啊。”

  “为什么不怕？”凌羡渊追问。

  毕竟前些日子，他本就存了血洗合欢宗的念头。

  虽最终没能酿成血洗宗门的大祸，却也动了杀心，斩杀了合欢宗好几名看门的弟子，还将眼前这人带回了魔宫，差点让魔宫里的侍卫将眼前之人凌虐致死。

  温时砚看着他眼中的疑惑与戒备，忽然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剑身：“因为我喜欢你啊。”

  凌羡渊浑身一震。

  “你……”他张了张嘴，刻薄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化作一句生硬的质问：“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尊，是你们修真界万千修士的死敌！你的喜欢，未免太廉价了些！”

  温时砚却笑了：“死敌又如何？沾满鲜血又如何？若真心喜欢，何须计较那么多?你说的这些，与我对你的心意，半分关联也无。”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这直白的话语刚出口，凌羡渊这心脏就开始怦怦直跳起来。

  该死！

  凌羡渊暗自咬牙。

  不愧是合欢宗掌门，果然深谙勾引人的门道，这说情话的本事一套一套的，竟让他莫名有些心乱。

  可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被眼前之人蛊惑！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师尊温时砚，这份心意从年少时便深埋心底，从未动摇过。

  这般想着，凌羡渊刻意板起脸，强调道：“不过我警告你，我已经有心悦之人了。你不管说多少甜言蜜语，做多少事情，我都不会对你动情的。”

  “虽然……我喜欢的人已经仙逝多年了……”

  “但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对你动心！”

  凌羡渊加重语气，像是在说服温时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昨夜用身体为你解毒，不过是因为你能给我带路去妖界，助我更快去极寒之地找冰魄雪莲罢了。”

  “还有，你休想打冰魄雪莲的主意！那东西只能是我的！我要用它来复活我所爱之人！”

  “你要是敢抢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温时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道凌羡渊喜欢的是夜无言，也清楚那人此行寻找冰魄雪莲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复活夜无言。

  如今亲耳听到凌羡渊这般直白的承认，温时砚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这人，还真是深情得有些执拗。

  可转念一想，他又生出几分疑惑：既然凌羡渊这般迫切地想要复活夜无言，当初又为何要亲手将其置于死地？

  这前后矛盾的举动，让他实在猜不透凌羡渊的心思。

  也罢，温时砚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深究。

  毕竟，从始至终，他就没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心底藏着的复杂纠葛。

  收回思绪后，温时砚松开握着剑身的手，道：“你不用担心，我去找冰魄雪莲的目的，和你的目的其实一样。”

  凌羡渊一愣：“你什么意思？”

  温时砚道：“你想复活那个人，我也想。我同样也盼着能让他重归于世。”

  听到这话，凌羡渊心中一紧。

  什么？

  他也想复活师尊？

  难道……眼前这人也暗恋自己的师尊？

  肯定是这样的!

  毕竟，那人曾经还藏过自己师尊的字画!

  不行！

  师尊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谁也不能觊觎！

  这般想着，凌羡渊开始宣誓主权：“你是不是也暗恋我所爱之人？我警告你，你不准有这种心思！你赶紧把这龌龊的心思收起来!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而且，我和我所爱之人可是两情相悦！我们早就心意相通了，你休想插足，做第三者！”

  凌羡渊有些心虚的说道。

  温时砚听完这话，先是愣了愣。

  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荒谬感。

  他暗恋夜无言？

  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对夜无言只有师徒之情，更何况夜无言的官配本就是沈归鹤。

  凌羡渊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还两情相悦，还插足？

  到底是谁插足谁啊！

  温时砚心里清楚，凌羡渊不过是本书的病娇男二。

  真正插足夜无言与沈归鹤感情的，自始至终都是凌羡渊。

  但这些话，温时砚并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旁敲侧击道：“两情相悦吗？我看，可未必。”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狠狠戳中了凌羡渊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瞬间破防了。

  是啊，两情相悦，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厢情愿。

  回想起自己将温时砚囚禁在魔宫的那百年，那人从来没有给过自己半分好脸色，日复一日，要么是期盼着夜无言能来救他，要么是恳求着自己放他走。

  自己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将那人留在身边，可那人满心满眼都是逃离，心里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位置。

  这般境况，又谈何两情相悦？

  思及此处，凌羡渊彻底绷不住了。

  他扔下了剑，开始默默啜泣起来。

  “你，你说的对……”

  “从来都没有什么两情相悦……”

  “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温时砚看着凌羡渊这副模样，也绷不住了。

  他不明白，凌羡渊怎么变得这么敏感了，就因为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哭鼻子。

  但他又舍不得看眼前人哭，就只得耐着性子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是我说错话了，我骗你的。其实你喜欢的人啊，肯定也很喜欢你，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你别多想。”

  “不可能的……”凌羡渊哽咽着摇头，“他从来都不喜欢我，从来没有……”

  温时砚道：“那他不喜欢你，我来喜欢你行不行？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这话一出，凌羡渊头摇得更厉害，眼泪也掉得更凶了：“我不要你喜欢我！我只要他喜欢我！除了他，谁都不行！”

  温时砚：“……”

  他有些无语凝噎，在心中暗自懊恼，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好好的干嘛要去哄这个一根筋的家伙？

  人家心里只有那个夜无言，自己这番示好，反倒像热脸贴了冷屁股。

  可他哪里知道，凌羡渊口中那个令其念念不忘、让其执念颇深的“所爱之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夜无言，而是他温时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