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他觉得自己好贱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这人从自己怀里推开，任由其瘫倒在地，而后转身离去。

  可手臂刚一松动，怀中人忽然轻轻一颤。

  凌羡渊低头一看，就见温时砚眼睫无力地颤动着，眼神涣散迷离，显然是体内的情毒彻底爆发，导致他变得神志不清。

  像是察觉到怀中人要将自己推开，要离他而去，温时砚忽然伸出颤抖的手，勾住了凌羡渊的脖颈。

  “别……别走……”

  “别离开我……我好难受……好疼……”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分不清眼前人是谁，只知道此刻抱着自己的人是他唯一的依靠。

  “帮我……求你……”

  听到这话，凌羡渊好似被触动了一般，又开始犹豫起来。

  眼前这人，是为了他才中了这致命的情毒。

  若不是为了救他，眼前之人此刻或许还好好的，根本不必受这般苦楚。

  而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因他而死，却无动于衷地转身就走？

  那些戒备与厌恶被一丝不忍暂时压了下去。

  凌羡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温时砚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可下一秒，理智又回笼。

  不行！

  他不能心软！

  他的身子，可是师尊独有的!

  他怎么能为眼前之人牺牲自己的身子呢!

  更何况，这人两百年前就妄图伤害他，前些日子又用魅惑之术骗了他，种种过往，桩桩件件，都在提醒着他眼前人的卑劣。

  可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高，勾着他脖颈的手越来越无力，痛苦的呜咽声不断传入耳中，像重锤般敲打着他的良心。

  救，还是不救？

  凌羡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情毒的灼烧越来越烈，温时砚的意识彻底沉在混沌里。

  不等凌羡渊彻底理清心绪，温时砚忽然仰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上了凌羡渊的唇。

  俶尔，凌羡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挣扎、犹豫、戒备，在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收紧手臂，将温时砚抱得更紧，而后低头，不受控制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是情毒的纠缠，是恨意与不忍的碰撞，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沉沦。

  他忘了两百年前的仇恨，忘了前些日子的屈辱，只知道此刻怀中人的痛苦是真的，为他所受的苦楚是真的，而自己心底那股无法抑制的悸动，也是真的。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这个为他承受情毒焚烧经脉之苦的人，就这么在他眼前断了气。

  可这个念头刚落下，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便席卷而来。

  他觉得自己好贱。

  像一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别人稍稍施予一点恩惠，给了他些许施舍般的好，他就忘了对方所有的不堪。

  明明那个人曾经差点玷污了自己，羞辱了自己，但如今，那份伤害，竟在这一个吻、一扬舍命相救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想这样的。

  他是万人唾弃的魔尊，三界之内，人人都视他为异端，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

  从小到大，除了师尊，几乎没有人真心对他好过。

  师尊仙逝后，他更是孑然一身。

  可眼前这人，明明曾伤害过他，却偏偏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为了他这般豁出性命的人。

  这份沉重的好，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转身离去。

  但他爱的是师尊啊。

  他的身子，他的心，本该都只为师尊留存。可现在，他却抱着另一个人，吻着另一个人，甚至即将为了这个人，打破自己坚守的底线。

  他不想这么做。

  可他别无选择了。

  若是不救，眼前之人必死无疑，而他这辈子都将活在愧疚里；若是救了，他便背叛了师尊，等师尊醒来后，他更加无颜面见师尊。

  怀中人的手还在无力地勾着他的脖颈，那声带着哭腔的“求你”还在耳边回响。

  凌羡渊终于下定了决心。

  罢了。

  还是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