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因为我是你的师尊
作者:暮遥千
他怕凌羡渊瞧了心慌,于是强撑着驱散眉宇间的痛色,强颜欢笑道:“为师没事,不过是流了点血,不打紧。你不用担心为师。”
话音刚落,温时砚心中忽然泛起迷茫。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凌羡渊这么在意?
他最初靠近凌羡渊,本是为了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
他在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自己一直护着凌羡渊、讨好凌羡渊,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换取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
上一世是如此,重生后也是如此。
可此刻,看着对方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的模样,他忽然分不清,自己这般拼尽全力为凌羡渊解毒,到底是怕凌羡渊死了导致自己任务失败,从而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还是……
单纯舍不得凌羡渊死。
只消片刻,温时砚就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他舍不得凌羡渊死。
正如上一世,他临死前拉着凌羡渊,哀求他不要走,不要去应战,并非是因为他自己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怕凌羡渊会死在那扬大战中。
故而现在,他也怕。
怕凌羡渊因情毒而死。
所以,哪怕此刻因强行催动灵力,导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剧痛难忍,他也不愿停下。
他并非不怕死。
只是忽然觉得。
若是能换得凌羡渊平安无恙,就算自己因此殒命,似乎也没什么可惜。
这般想着,温时砚眼中闪过决绝,原本平稳输出的灵力须臾加重。
既然寻常法术解不开这刁钻的情毒,那不如……
将这毒转移到自己体内。
此时此刻。
看到温时砚这副模样,凌羡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很。
他想用刻薄的话语去回应,想说“谁要担心你”,想说“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卡在喉咙里的闷哼。
他看着温时砚眼底纯粹的焦灼,看着那人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看着那人明明自己都流了血,却还在强撑着安抚他的模样……
那些早已扎根在心底的恨意与戒备,竟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
这个曾用魅惑之术“骗”他、害他受了蚀骨屈辱的人,这个他认定了满心龌龊、处心积虑想玷污他的畜生,怎么会为了给他解毒,伤到自己呕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凌羡渊仍然在自欺欺人的想着。
这一定是眼前之人的诡计,是他演的一扬戏。
先用这点伤博他同情,等他放下戒心,便会立刻露出獠牙,将他仅剩的尊严撕扯殆尽。
他怎么能相信这个满心龌龊的畜生?
可心底的质疑刚冒出来,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清明打散。
方才还灼烧着经脉的燥热竟在此刻缓缓退去,混沌的脑子像是被清泉洗过,那些因情毒而起的迷离涣散渐渐消散。
凌羡渊感到诧异。
毒……居然真的在退?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膛,没想到,那里不再是灼人的滚烫,只剩下一丝残余的温热。
与此同时,自己经脉里的灵力也开始缓缓流动。
这让凌羡渊有些想不通,眼前之人明明刚刚还说寻常法术解不开这毒,如今,这毒怎么会突然……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额间,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凌羡渊定眼一看。
只见温时砚正剧烈咳嗽着,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原本就渗着血渍的嘴角,彼时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衣襟,甚至滴落在地上,溅起了血花。
见血再次滴到凌羡渊脸上,温时砚慌忙收回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间不过片刻就染上了殷红。
他想要克制自己,让自己不再吐血,可却无济于事。
“对不……起。”
温时砚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声音破碎又沙哑,却还是腾出一只沾满血的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凌羡渊额间的血渍。
“不小心……弄脏你了。”
“为师……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
凌羡渊的心理防线在此刻轰然崩塌。
还没等思绪理清,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站直身子,伸出双臂,条件反射般将温时砚摇摇欲坠的身体紧紧抱住。
“你、你怎么了?”凌羡渊有些失态的问。
温时砚靠在他怀里,咳嗽的频率稍稍缓了些。
而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苍白的唇瓣动了动:“没什么……只是刚解了毒,法术消耗太多……你不用担心。”
凌羡渊却不肯信。
方才眼前之人呕血的模样太过吓人,绝非因简单的灵力耗损而导致的。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覆上温时砚的后心,一丝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入对方体内。
下一秒,凌羡渊心头一颤。
温时砚的经脉之中,正盘踞着一股熟悉的灼热气息——那分明是他方才所中的情毒!
只不过,此刻那毒素被一股清润的灵力勉强压制着,却依旧在疯狂地冲击着温时砚的经脉。
“怎么回事?!这毒怎么会在你体内?”凌羡渊质问道。
温时砚被他问得一怔。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舍不得他死,才硬生生将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吧?
这话太过肉麻,他说不出口。
一时间,他只能哑口无言地垂下眼睫,避开凌羡渊探究的目光。
看着眼前之人这副的模样,凌羡渊心中的答案已然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问:“你用法术把情毒转移到了你自己体内,对不对?”
温时砚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闭上眼。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种事?”
凌羡渊想不通,这个曾用魅惑之术骗他、害他失了清白的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替他承受这致命的情毒。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砚才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我是你的师尊。弟子出了事,哪有我这个做师尊的,不管不顾的道理?”
温时砚的话,让凌羡渊的心跳几乎要失控。
这话……
太耳熟了。
当年,他差点被眼前这个合欢宗宗主玷污时,是师尊赶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将那人喝退,而后蹲下身,用温热的指尖拭去他脸颊的灰尘,不断的安抚他。
那时,他仰头问:“师尊,你为什么要救我?”
师尊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说的便是这句——“因为我是你的师尊,弟子出了事,哪有我这个当师尊的不管不顾的道理?”
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模一样的语气。
凌羡渊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心思龌龊的合欢宗宗主,怎么会说出师尊曾说过的话?难道……
他摇头,将那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绝对是巧合。
师尊早已仙逝。
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冒用师尊话语、妄图博取他信任的骗子。
他不能再被迷惑了。
不能再因为这些似是而非的细节乱了心神。
可目光落在温时砚苍白如纸的脸上,看着他因体内毒素翻涌而隐忍蹙眉的模样,凌羡渊的心又被揪得生疼。
无论如何,那人都是为了救他,才硬生生将毒转移到自己身上的。
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要不,自己用身子,帮他解毒?
可心中刚升起这想法,凌羡渊眼底就闪过一丝抗拒。
不行!
他的身子,是独属于师尊一人的。
他试图说服自己。
眼前之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他之前之所以留着眼前之人的性命,没有杀,不过是为了让那人带路,好让自己能更快达到极寒之地罢了。
往后就算没有眼前之人,他多花些时间打探,也总能找到路。
更何况,眼前这人,根本不配他用身子帮其解毒。
两百年前,那人就曾怀着龌龊心思,妄图玷污自己,若不是师尊及时赶到,他早已失了清白;
前些日子,又用卑劣的魅惑之术,骗得他错认了人,与那人行了那般亲密之事,让他受尽了屈辱。
这样一个满心算计、品行卑劣的小人,怎么配让他去救呢?
这般想着,凌羡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抱着温时砚的手臂也松了几分。
心底的那点犹豫与不忍,被层层叠叠的戒备与厌恶覆盖。
他想,见死不救,便是对眼前人最好的报复。
反正,这人又不是他的师尊。
死了,也便死了。
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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