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温时砚死了

  风雪骤起，卷着他周身凛冽的魔气直冲天际。

  沈归鹤并未过多言语，直接抬手凝聚出长剑，朝着凌羡渊心口刺去。

  剑风凌厉，却被凌羡渊侧身轻易避开。

  “就凭你？”凌羡渊眼神轻蔑，“也想让本座偿命?”

  “本座不介意也将你一同送到九泉之下。”

  手腕翻转间，魔气凝成的黑刃直逼沈归鹤咽喉。

  沈归鹤挥剑格挡。

  仙魔之力碰撞的轰鸣震得雪地开裂，他虽修为深厚，却终究不敌凌羡渊。

  不过数回合，沈归鹤便渐落下风，肩头被黑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仙气外泄，身形踉跄。

  凌羡渊抓住破绽，欺近身前，长剑狠狠刺穿沈归鹤的胸膛。

  沈归鹤瞳孔骤缩，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

  “聒噪。”凌羡渊冷冷吐出二字，手腕用力抽出长剑，鲜血溅了他满身。

  随之，沈归鹤的身体便软软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掉两人后，凌羡渊瞥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丝急切悄然蔓延。

  毕竟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温时砚那虚弱的身子撑不撑得住。

  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

  要是晚了，说不定师尊就撑不住了。

  这般想着，凌羡渊不再停留，将染血的长剑收回剑鞘，转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魔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黑色流光划破魔宫上空的阴霾，稳稳落在大殿前的白玉阶上。

  刚落地时，凌羡渊周身魔气尚未散尽，染血的衣袍滴落下暗红血珠，在石阶上晕开点点暗沉。

  他刚抬步欲迈入殿门，一道纤细身影便从廊柱后缓步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女子身着一袭绯红劲装，裙摆绣着暗金色曼陀罗花纹，勾勒出玲珑身段。

  她青丝高挽，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妖媚。

  她正是凌羡渊麾下得力魔将——遥月雪。

  也是那个曾被凌羡渊带到温时砚面前，说要与其成婚的女子。

  见凌羡渊看来，遥月雪勾起唇角，露出轻佻的笑：“魔尊大人，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她抬眼扫过他满身血污，眼神未变，反而上前一步，嗔怪道：“您说说，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您怎么还不把我陪你做戏的费用结给我？难不成忘了?要不说您贵人多忘事呢!”

  凌羡渊说这话，眉头微蹙，恍然间才想起来数月前他曾与遥月雪做的一个交易——当时，他为了让温时砚心甘情愿穿上喜服，与自己拜堂成亲，坐稳魔后之位，特意寻了最擅长伪装演戏的遥月雪配合。

  那日，他亲手将遥月雪领到温时砚的寝殿，故意沉声宣布自己即将与她大婚；

  待自己带着遥月雪离开后，又暗中示意遥月雪重返殿内，让其假意低声提议让温时砚穿上喜服伪装成自己逃走；

  等温时砚身着大红喜服踉跄跑出魔宫，他便“恰巧”追上，故意将错就错，把满身嫁衣的温时砚当做逃婚的新娘带回，与其拜了堂，成了亲；

  而后以“新娘逃婚，需寻替身稳固魔界人心”为由，半强迫半诱哄地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身边，做了自己名义上的魔后。

  这一切环环相扣的戏码，不过是他为了将那个心不在此的人牢牢绑在身边，所设下的温柔陷阱。

  思及此，凌羡渊眼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不过是些许费用，稍后让账房给你送去。”

  他侧身欲绕开她，心中的急切愈发浓烈，只想立刻见到寝殿中那个虚弱的身影，“别挡路。”

  遥月雪却身形一晃，又拦在了他身前，指尖把玩着发梢，眉眼间的妖媚更甚：“魔尊大人，您看我这戏演得多逼真，不仅帮您哄得您那个好师尊穿上了喜服，还忍着没拆穿您的小心思，就这点常规费用，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抬眼望着凌羡渊，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您就不能多给些赏赐，再加倍结了这费用吗？”

  加倍?

  凌羡渊气得额角青筋微跳。

  不过，他此刻满心都是寝殿里的温时砚，根本没心思与她纠缠，便摆了摆手，应允道：“好好好，别再啰嗦了。”

  他绕开遥月雪，脚步未停，语速极快，“稍后你要多少费用，直接去账房报，全给你结。”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朝着寝殿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遥月雪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不愧是魔尊大人，出手就是大方！”

  不过片刻。

  凌羡渊便疾步走到了寝殿门前。

  他抬手按在冰凉的门把上，长舒了一口气。

  而后，他低头瞥了眼袖中那根莹白的仙骨，心中忍不住雀跃：有了这仙骨，师尊受损的经脉就能修补，那虚弱到随时都可能消散的气息也会渐渐平稳。

  自己便再也看不到他那副咳血蹙眉、日渐衰败的模样了。

  而且如今，自己也不用再担心师尊心中会惦挂着别人了。

  毕竟，如今，夜无言已死，那个盘踞在他心头百年的执念，终究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从今往后，师尊眼里再也不会有旁人，不管师尊从前是否在意自己，都没关系了。

  况且，离开前，师尊那样卑微地求他留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连抓着他衣袍的指尖都在颤抖。

  那样的师尊，或许早已对他放下了戒备吧？

  不然怎会卸下所有骄傲，对自己露出那般脆弱的模样，求自己留下来陪他呢？

  只不过，当时自己急着去杀死夜无言，故而态度太冷硬了，也不知道那番模样有没有伤到师尊的心。

  不过没事。

  凌羡渊又想。

  等过会儿见到师尊，自己一定要放柔语气，轻轻安慰他，把仙骨捧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师尊，我有救你的法子了。”

  说不定，这样就能修补他们之间破碎的关系，哪怕不能回到从前那般模样，哪怕只是短暂的温情也好。

  百年的冷言相向、偏执纠缠，都该在拿到仙骨的这一刻画上句点。

  现在的凌羡渊，只想好好守着师尊，让他活下去，然后与自己相伴一生。

  仅此而已。

  这般想着，凌羡渊就扬起了笑脸，手稍稍一用力，“吱呀”一声就推开了殿门。

  可下一秒，看清殿内的景象后。

  凌羡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喉咙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几乎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