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好，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温时砚更清楚，夜无言是凌羡渊百年执念的软肋。

  那人既已兵临城下，凌羡渊怎会按捺得住？

  他定然要亲自率军赴敌。

  只为寻到夜无言的身影。

  那是他辗转岁月里，唯一心心念念、执念不休的人。

  蓦然间，温时砚又想起了系统的话。

  它说，只要凌羡渊杀满1000人，自己就会被抹杀。

  如今凌羡渊已经杀了999个了，若是他再杀一人，自己就真的会死……

  而且，凌羡渊的性子，自己也了解，他此番前去，定然会犯下杀戮的……

  这般想着，温时砚的眸子又沉了沉。

  其实他自己并不怕死。

  真正令他心生恐惧的，是原书中的结局。

  原书中，凌羡渊将夜无言囚禁了百年。

  百年后，断尘宗宗主，也就是夜无言的官配沈归鹤，攻上了魔界。

  凌羡渊前去应战，这时候，夜无言却突然逃了出来，他因为关心夜无言的动向而分心，最后死在了沈归鹤的剑下。

  而现在，虽然剧情走向不一样，凌羡渊所囚禁的人是他温时砚。

  可，可结局终究是难改变的。

  这次，凌羡渊也肯定会因为夜无言而走神，再次死在沈归鹤的剑下。

  所以，温时砚不想让凌羡渊离开，不想让他死……

  可他自己又无法将那些原因直接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了，凌羡渊肯定会当他疯子。

  所以，他只能以死相逼。

  可很快，温时砚又觉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了。

  自己生死与否，跟凌羡渊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他在意的人，始终都是夜无言。

  可温时砚还是不愿意放弃。

  他想改写凌羡渊必死的结局。

  霎时。

  温时砚的指尖更用力了，指节几乎要嵌进凌羡渊青衣的布料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望着凌羡渊决绝的背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别走……求你别走……”

  他哀求着。

  “那些魔兵……那些魔将……他们足够应付修真界的人了，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去……”

  话音刚落，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唇角溢出一丝猩红的血迹。

  他却顾不上擦拭，只是用尽全力拽着那片衣角。

  “我时日无多了，凌羡渊……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我不想……不想就这么孤单地死去……”

  “我求你了……”

  凌羡渊始终没有回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别闹。”

  “别离开我……”温时砚继续哀求。

  “松手。”凌羡渊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温时砚却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指尖反而收得更紧。

  他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要……求你了……别离开……别走……”

  他不敢说更多，怕多说一句就会彻底惹恼凌羡渊。

  所以他只能反复呢喃着这几句哀求，卑微得像尘埃。

  凌羡渊的耐心彻底耗尽。

  “温时砚，你别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硬生生扯开了温时砚的手。

  那力道太大，太过迅猛，导致温时砚本就虚弱的身子被惯性而踉跄着倒回榻上，后背撞在床头的雕花栏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唇角又溢出一抹血迹。

  凌羡渊没有片刻停留，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玄铁甲胄的魔将紧随其后，厚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旁的医师见状，也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余留温时砚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他躺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门，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

  心，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原来，那人连片刻的停留都吝啬给予自己。

  自己方才的苦苦哀求，不过是一扬可笑的自作多情。

  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凌羡渊，想要让他避开那注定的死亡结局。

  可在那人眼里，或许只觉得他纠缠不休、不可理喻。

  不知又过了多久。

  窗外的风雪俶尔变得愈发狂暴，呼啸着拍打窗棂，卷起的雪沫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白霜。

  房间里的药香被凛冽的寒气冲淡。

  只剩下刺骨的冷，一点点侵蚀着温时砚本就虚弱的身子。

  他躺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绣着的银线曼陀罗。

  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闷痛猛地攫住了他，温时砚霎时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溢出的血迹染红了苍白的掌心。

  好痛……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先前从未这般痛苦过……

  温时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正飞速流逝，沿着受损的经脉四散而去。

  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麻痹感。

  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荡漾开。

  【警告！警告！】

  【病娇男二凌羡渊已杀满1000人！】

  【宿主温时砚，感化任务失败！】

  【倒计时启动，您即将被抹杀！】

  温时砚瞳孔一颤。

  杀满了……1000人……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凌羡渊。

  不是因为自己的哀求不够卑微，也不是因为自己的执念不够深切。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注定留不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人。

  他拼尽全力想要改写结局，到头来反而先一步将自己推向了濒临毁灭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指缝间的血迹竟然越渗越多。

  温时砚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浑浊的视线里，帐顶的曼陀罗渐渐模糊。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

  一道微弱的灵光从指腹散开，贴着皮肤徐徐游走，那层维持了许久的易容术便如同碎裂的薄冰，一点点褪去。

  易容术被解开后，温时砚终是松了口气。

  他不想，至死都顶着别人的脸。

  下一秒，他的手臂就无力的垂落下来，瞳孔渐暗，气息随之一点点消散。

  真好。

  终于可以解脱了。

  ……

  凌羡渊这边。

  “噗嗤——”一声。

  剑刃穿透胸膛的闷响划破风雪。

  温热的血液溅上凌羡渊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盯着眼前夜无言胸口正汩汩涌血的血窟窿，不禁轻笑出声。

  “好久不见啊，本座的好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