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要是去了,我会死的
作者:暮遥千
温时砚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徐徐掀开沉重的眼帘。
入目是熟悉的床幔,绣着繁复的银线曼陀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他动了动指尖,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胸口的闷痛虽已缓和,却仍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隐隐刺着。
“魔后醒了!” 身旁传来一声低唤,是个穿着灰色药袍的医师,见他睁眼,立刻俯身过来,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神色凝重地诊脉。
温时砚还未完全清醒,视线模糊地扫过房间,便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墨色眼眸里。
凌羡渊就站在床边。
青衣上还沾着未掸净的雪粒,发丝微乱,往日里冷厉的神情被极致的慌乱取代。
见他醒来,凌羡渊紧绷的神情才松弛下来,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问:“现在怎么样了?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温时砚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还残留着晕过去前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雪地上那片妖冶的猩红。
“医师,” 凌羡渊转头看向诊脉的医师,“本座的魔后怎么样了?为何会突然吐血晕厥?”
医师诊脉的手一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快说!” 凌羡渊的耐心瞬间耗尽,周身的魔气霎时外泄,压得医师身形一颤,“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主上息怒!” 医师连忙躬身行礼,“魔后他……他并非寻常的体虚。属下诊察发现,他的经脉多处受损,且受损时日已久,像是被某种力量常年侵蚀,早已千疮百孔。”
“如今身子亏空到了极致,生命本源正在飞速透支,若是不能找到根治之法……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最后几个字,医师说得极轻,却像惊雷般炸在凌羡渊耳边。
时日无多?
怎么会!
“时日无多?”凌羡渊攥紧拳头,有些惶恐,却依旧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他不过是吐了口血,怎么可能时日无多?!”
医师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躬身道:“主上,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魔后经脉受损之深、本源耗损之重,绝非一日之功,属下不敢有半句虚言!”
“不可能……”凌羡渊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床上气息微弱的温时砚,喉间泛起腥甜,“他怎么会……”
他猛地转头,又问道:“那你说!怎么才能治好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本座都能办到!”
医师迟疑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若要根治魔后之症,需以修仙之人的仙骨为引,辅以千年灵药炼制丹药,才能修补受损经脉,重续他的生命本源。”
“可仙骨稀有,修仙之人视若性命,如今三界局势紧张,根本无从寻觅……”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偷偷抬眼瞥了凌羡渊一眼,神色愈发小心翼翼,声音压得更低:“魔尊大人,属下听闻……”
“您从前曾在断尘宗修仙,若当年并未彻底舍弃仙途根基,体内或许还残留着仙骨……”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低下头,浑身筛糠般颤抖:“属下……属下只是随口猜测,绝非有意冒犯!毕竟除此之外,实在别无他法,属下才斗胆提及……”
这话刚落,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凌羡渊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雪花簌簌声。
温时砚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目光却越过凌羡渊紧绷的肩头,锁在他脸上。
他看见凌羡渊墨色的眼眸里浸润着惊惶与无措。
往日里执掌魔界生杀的魔尊,此刻竟如此狼狈。
温时砚蓦地开始猜想,凌羡渊会不会……真的愿意?
愿意为了自己,取出那身仙骨?
想到这里,温时砚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像落了雪的湖面,映着凌羡渊慌乱的身影。
他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满心满眼都等着一个答案。
可下一秒,那点期待便被冷水浇灭。
凌羡渊竟然垂下了头,开始默不作声起来。
温时砚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笑意比雪还要凉。
怎么可能呢?
眼前人是凌羡渊啊,是那个恨他入骨、将他囚禁作替身和诱饵的魔尊。
仙骨是修行根基,没了仙骨,修为会大跌,甚至可能沦为废人,凌羡渊怎么会为了一个他厌恶的人,舍弃自己的一切?
方才那点期待,不过是他濒死之际,生出的一扬自欺欺人的幻梦罢了。
胸口的钝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温时砚望着凌羡渊垂首沉默的模样,攒了攒几乎耗尽的力气,终于鼓起勇气,道:“凌羡渊……你不愿意救我吗?”
话音落在死寂的房间里,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子投进凌羡渊沉寂的眼底。
他依旧垂着头,额前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神情,让人无法猜测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无论过了多久,他却始终没有应声。
见此,温时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着玄铁甲胄的魔将统领踉跄着闯进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主上!不好了!修真界大军突然兵临城下,已经攻破了外城防线!为首的……为首的正是当年在断尘宗与您最要好的师弟,夜无言!”
魔将的话音刚落,凌羡渊俶尔抬起头,墨色眼眸里的挣扎与迟疑瞬间消散。
他勾起唇角,长舒一口气道:“终于来了。”
说罢,他又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袍,转身就要迈步离开,却被一双手扯住了衣角。
温时砚不知何时撑起了半边身子,白皙的手指死死攥着他青衣的衣角。
他望着凌羡渊的背影,用虚弱的声音道:“你……你要去见他了吗?”
凌羡渊回头,眼眸里已无半分方才的无措:“那是自然。”
“别去……”温时砚的声音染上哀求,眼底的水光终于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锦被上,“陪陪我,好不好?你别去找夜无言,也别再犯下杀戮了……”
“别去?”凌羡渊低笑。
他抬手想要拂开温时砚的手,动作却顿了顿,“师尊,你可知道,这一刻,我等了整整百年。”
温时砚看着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坚定,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胸口的闷痛再次加剧,他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你要是去了……我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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