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温时砚!你醒醒!别吓本座
作者:暮遥千
他望着立在梅树下的身影,喉间莫名一哽。
竟脱口问道:“等我做什么?站在这儿这么久,不觉得冷吗?”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愣。
这话里带着几分连他都未察觉的关切,像是怕眼前人真的被寒风侵骨。
凌羡渊闻言,墨色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而后挑眉道:“本座现在是魔,又不是凡人,怎么会怕冷?”
他的声音落定,不等温时砚再开口,便抬了抬手,朝着四周挥了挥。
那些隐在梅林暗处的侍女与侍卫见状,立刻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转瞬便将这片梅林彻底留给了两人。
周遭的寂静陡然浓稠起来,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温时砚的心莫名提了提,目光落在凌羡渊身上,问:“你为什么要让他们都退下?”
凌羡渊向前一步,与眼前人拉近了距离,青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轻扬,肩头的落雪簌簌滑落。
他看着温时砚,眼底的冷厉褪去了些许,竟多了难得的平和:“没什么,本座只是想和师尊好好聊聊,叙叙旧而已。”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温时砚被雪沫拂过的脸颊,面上忽然染上了怅然:“毕竟本座都说了,要囚禁你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若是你我二人始终剑拔弩张,那这一辈子,该过得有多痛苦?”
一辈子?
“呵呵。”温时砚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化作一片冰凉的苦涩。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的钝痛又在隐隐作祟。
他有点想告诉眼前之人——你的一辈子漫长无尽,可我的一辈子……
早已所剩无几。
短得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这些话在舌尖辗转酝酿,带着血腥气的酸楚漫上来,可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只留下一片沉默,在红梅白雪间静静流淌。
凌羡渊像是全然未察温时砚眼底的苦涩,目光转向身侧虬结的梅枝,指尖轻轻拂过一朵缀雪的红梅,自顾自开口,道:“还记得吗?”
“当年在断尘宗,本座不过是个无依无靠、修为浅薄的弟子。”
“那些修为高、资质好、家境优越的弟子总爱堵着本座,就等着拳打脚踢后还会啐着骂:‘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修仙?’”
“他们笑本座灵根驳杂,资质低劣,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那日他们把本座按在梅林外的雪地里,用脚踩着本座的头,逼本座认错,说本座不该痴心妄想留在宗门。”
“本座当时蜷缩在雪地里,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反而痛快。”
他的目光缓缓挪回温时砚脸上,墨色的眸子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就在那时,你来了。”
“不过可笑的是,”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本座抬头看见你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戒备。”
“我想,又来了一个看笑话的。说不定,还是来帮他们遮掩的。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也是最瞧不起我的师尊,你怎么会真的在意我这般卑贱的人?”
温时砚喉间一哽,想说些什么,却被凌羡渊接下来的话打断。
“可你没有。”
凌羡渊说这话时,墨色眼底竟猝然亮起细碎的星子,那点微光漫过眼底的红痕,像是沉寂已久的寒潭忽然撞见了光,亮得猝不及防,又带着灼热。
“你厉声呵止他们,说‘同门相残,辱没师门!’,并且用师门规矩罚他们面壁三月,抄录百遍心法。然后你蹲下身,伸出手,将满身泥泞血污的本座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你当时的手很暖,隔着厚厚的衣袖都能感觉到。”
“然后,你又抬起手,摸着本座的头,说让本座学学这雪中的梅花,‘摧伤虽多意愈厉,直与天地争春回’。”
“你说,就算遭受再多磨难,意志也要愈发坚毅,万万不可丢了初心。”
“你还说,若往后还有人来欺负我,就去找你,你会护着我。”
“可如今……”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话音哽咽,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红。
听到这番话,温时砚身子一颤。
这些陈年旧事,他早已刻意尘封。
却没料到凌羡渊会在此刻,一字一句地提起。
看到凌羡渊低落的神情,温时砚刚要启唇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安慰他,胸口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闷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缝间却瞬间溢出温热的液体,一口猩红的血直直喷洒在身前的积雪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颜色甚至比树上的红梅还要鲜艳。
视线彻底模糊前,他只瞥见凌羡渊脸上的错愕瞬间凝固,而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师尊!”
“温时砚!你醒醒!别吓本座!”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