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就职典礼前夜

  晚上八点十七分，布莱尔国宾馆二楼东翼的灯光在冬夜中泛着琥珀色。

  李维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拉斐特广扬的树木挂着装饰性的彩灯，白宫北门廊的柱子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更远处，华盛顿纪念碑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顶端闪烁的红色航空警告灯像是未凝固的血。

  “四年前，我从洛杉矶市政厅顶楼眺望，”李维自言自语，“看到的是一片需要修补的城市。现在从这里看出去......”

  萨曼莎·科尔站在他侧后方三步处，她没有接话，知道这只是设问。

  “现在我看到的是一个系统。”

  李维转过身：“一个精密的、自洽的、用两百年时间自我优化的权力分配系统。每个部门都是齿轮，每部法律都是润滑剂，每个职位都是卡榫。”

  李维走向房间中央的桃花心木圆桌，手指划过桌面那摊开着明天就职典礼的流程手册，厚达四十七页。

  “讽刺的是，”李维拿起手册，随意翻到副总统宣誓程序那页，“为了改变这个系统，我必须先成为它的一部分。我必须站在那个台上，把手放在圣经上，对着宪法文本宣誓。”

  萨曼莎开口道：“宪法文本可以有多重解读。重点是谁来解读，以及用什么权力来支撑解读。”

  李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越来越像律师了。”

  “我和鲍勃的团队研究了三个月宪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和《1947年总统继任法案》。”

  萨曼莎走到桌边，调出平板上的一个文件：“结论是副总统办公室的宪法权力被严重低估。在总统无法履职的认定程序启动前，副总统是唯一有权暂代总统职责的人。而无法履职的定义......”

  “可以很宽泛。”李维接过话头，“比如，总统在接受重大手术期间。或者，在国家安全危机中通讯中断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白登的健康报告你看过了？”萨曼莎压低声音。

  “三份独立的评估。两份来自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学中心，一份来自梅奥诊所。”

  李维走向壁炉，盯着跳动的火焰，“认知测试分数在正常范围下限，心血管状况......需要密切关注。但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

  “医疗团队治不好政治判断。”萨曼莎的声音更低了，“佩雷斯昨天私下告诉我，白登在过渡期有三次叫错了部长的名字。一次是在国防简报会上把奥斯汀叫成了卡特部长。”

  李维没有立即回应。他拿起壁炉台上的一个相框，那是布莱尔国宾馆的历史照片，1941年罗斯福在这里会见丘吉尔。两个坐在轮椅上的巨人，在战争阴影中重塑世界秩序。

  “我们需要他稳定，”李维放下相框，“至少头两年。让外界看到民主党的团结，让市扬恢复信心，让盟友重建信任。但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NCISR必须在这两年里打下根基。”萨曼莎接上，“所以明天宣誓之后的一百天，是关键中的关键。”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特区警察在就职典礼前夜进行最后一次全城巡查，封锁线已经布下，狙击手就位，国民警卫队的悍马车在街道上巡逻。

  李维回到窗边。一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驶过宾夕法尼亚大道，车顶的通讯天线微微颤动。

  “看到那辆车了吗？”他忽然说。

  萨曼莎走到他身边。

  “特勤局总统护卫组的先导车，”李维说，“他们已经在模拟明天白登车队的行进路线。每一条街道的转弯半径，每一个交叉口的停留时间，每一栋沿线建筑的制高点排查。专业、细致、无可挑剔。”

  “但所有这些精密的准备，都是为了保护一个人安全抵达一个地点，念完一篇别人写的稿子，然后回到一个被层层保护的建筑里。这就是华盛顿的运行逻辑，把绝大多数资源投入到仪式性的安全上，而非实质性的问题解决上。”

  萨曼莎在平板上记下什么：“这个观察可以放进NCISR的第一份报告里。《国家安全的重心错配：过度防护个人与系统性脆弱性》。”

  李维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留在身边，萨曼莎。你总是能把哲学性牢骚转化为可操作的行动项。”

  晚上九点四十分，视频会议开始。

  “信号链路确认加密，”萨曼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她坐在隔壁房间的监控终端前，“量子随机数生成器已启动，会话密钥每三十秒更换一次。可以开始。”

  李维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是他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性姿势。

  “詹姆斯，先说你那边。”

  麦卡锡的影像清晰稳定：“镀锌管道计划第一阶段完成。我们从三千名申请人中筛选出二百四十七人，全部具备以下特征：一、跨州执法或军事部署经验；二、至少掌握一门关键技能，网络安全、危机谈判、情报分析、战术医疗；三、通过心理评估，显示高抗压性与低意识形态极化倾向。”

  他调出一份图表：“这二百四十七人被分成十二个骨干模块，每个模块二十人，预留七个指挥岗位。目前已在加州、华盛顿州、俄勒冈州的六个训练基地展开整合训练。重点是跨司法管辖区的协同协议演练。”

  “时间表。”

  “一百二十天达到初始作战能力。届时，每个模块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部署到全美任何地点，并立即与当地执法部门建立指挥链路、情报共享和行动协同。”

  迪克插话：“我们需要一个更......温和的说法。不能叫作战能力。”

  麦卡锡面无表情：“那就叫全谱响应能力。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当地方政府或联邦机构无法或不愿行动时，这些人能够介入，控制局势，恢复秩序。”

  李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