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头子要膨胀

  李佑闻言，只得沉默。他理解武顺的选择，也无意强求。可若把家中的事务交给武曌，他又实在放心不下。这媳妇在原有的历史上，便处处以权谋为先，对子女的教导从不讲温情，只讲利害，灌输的是朝堂规则，强调的是权衡取舍，一切皆围绕她的政治布局展开。

  她对儿女言行举止要求严苛，能力与表现直接决定待遇高低，家中没有寻常人家那种嘘寒问暖的亲情氛围。孩子的教育内容、成长路径，无一不是为她的权力图景服务，个人意愿在大局面前必须退让。最终的结果历史早已证明：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皆因权力欲望反噬自身，落得身死名裂。

  李佑怎敢将自己的孩子交到这样一位母亲手中？

  至于夫妻相处之道，早在成亲之前，李佑就已想得透彻。他摒弃“夫为妻纲”的旧式观念，不将武曌视作深闺弱质女子，而是当作并肩而立的政治伙伴。凡事不独断专行，主动征求她的意见；给予她绝对的尊重与信任，他知道，武则天之智远超常人，无需猜忌，更不必限制她的行动。他要让她真切感受到：自己是被看见的，是被重用的。

  但他也牢牢守住一条底线：共赢。他支持她的野心，但始终明确，二人是命运相连的利益共同体。权力可以共享，方向必须一致，绝不容许一方独大，以致反噬彼此。

  正因如此，他对武曌放手之大，令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每每侧目，百思不得其解。家中的财政大权尽数交由她掌管，外务亦由她全权处理。小儿坊、珍宝阁，这些关乎大唐经济命脉的关键所在，李佑竟撒手不管，事事听凭武曌做主。

  起初，家中长辈无不担忧：一个年轻女子，纵有才情，能否担此重任？莫要因一时疏忽，误了大事。可随着时间推移，武曌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条理分明，连李世民都不得不暗自感慨：换作自己亲自主持，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听到武顺婉拒的话，李佑不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强加于人终究徒劳。他起身走向武曌的书房，推门而入时，只见她伏案忙碌，烛火摇曳，清亮稳定，无烟无味，这等精制蜡烛，唯有贵族之家方能享用。

  他轻步走到她身后，见她正对照两本账册，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伸手摸了摸茶杯，早已冰凉。他默默转身，提起铜壶续上热水，柔声道：“娘子，别太累了，歇一会儿吧。”

  武曌闻声抬头，见是他，脸上顿时浮起笑意：“佑哥，你怎么来了？我在核对最近的进出货单呢。”

  李佑走上前，不由分说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自己膝上，低声道：“你啊，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知道你的抱负，可功业不能一蹴而就，慢慢来，我陪你一起走。”

  武曌依偎在他肩头，声音轻却坚定：“佑哥，我知道你信我，家里也都信我。可正因这份信任太重，我才不敢有半点懈怠。现在做得再好，我也总觉得不够。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你燕王娶的这个媳妇，配得上你的身份，撑得起这份家业。”

  李佑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武曌笑了，摇头道：“在这个家里，谁敢嚼舌根？我只是怕外面的人议论。你把家里最赚钱的产业交给我，你说你不计较，可我不能不在乎。真要是出了岔子，别人不会骂我，只会说你用人不当，辜负了众人期望。”

  李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话他已不知劝过多少遍，可她心中那份执拗，始终未曾松动。他只能轻轻搂着她，温言安慰。直到见她神色重新焕发神采，才将筹建报社的事娓娓道来。

  武曌听完，目光直直盯着他，眼神灼热得让李佑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沾了灰？”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他的面庞，声音微微发颤：“佑哥，我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李佑愣住，哭笑不得：“行了娘子，你要真这么感动，晚上回房再说。眼下先谈正事，报社的事。”

  武曌脸颊微红，低头一笑：“好，确实该办。这事交给爷爷最合适，有他在，谁也不敢轻易插手。毕竟，太上皇的威望摆在那儿，分量足够。”

  见妻子点头同意，李佑满意地将她一把抱起。武曌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嗔道：“哎呀，你今天该去姐姐那儿睡的！我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呢！”

  李佑笑着揽紧她：“刚还说要劳逸结合，转头就忘了？你是我的娘子，娶你回来是做妻子的，不是当账房先生的。”

  武曌知道在这类事上争不过他，索性顺势环住他脖颈，任他抱着走向内室。

  次日清晨，李佑醒来不见武曌身影。洗漱穿戴整齐后前往前厅，家人已齐聚一堂。他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等会吃完饭再走，我有件大事要说。”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点头，无人催促。李佑肯这般郑重其事，说明事情非同小可，自然都静心等待。

  孩子们早已上学去了，屋内收拾妥当，一家人围坐厅中，目光齐刷刷落在李佑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将筹建报社的构想从头至尾讲了一遍，最后看向李渊，语气恳切：“爷爷，我之所以请您出山担任社长，说白了，就是您够硬气，能扛得住世家的压力。换作别人，恐怕镇不住扬面。”

  李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大孙子，你还别说，这事若交给旁人，还真未必压得住台。但既然是你托付给爷爷，你就放一百个心，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李佑正色道：“这份报纸，宗旨是以皇权为背书，以服务统治为核心。依托朝廷资源，构建‘政令传达、舆论引导’的双轨体系。全程借用宫廷机构、驿路网络与官僚系统，不求盈利，只求权威与覆盖。”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一，设‘圣谕专栏’，全文刊载皇帝诏书、敕令，如赋税调整、科举新规、大赦天下等，一字不改，确保政令直达民间。”

  “第二，开‘朝局动态’，公开官员任免、朝会要务、重大决策、祭祀礼仪，以及边疆捷报（不含敏感军情），以安朝野之心。”

  “第三，设‘教化园地’，摘录儒家经典、孝悌故事、忠臣义士事迹，辅以皇帝御笔点评，强化思想统一，教化万民。”

  “第四，列‘民生公告’，发布全国粮价、赈灾安排、水利修缮、疫病防治等实用信息，回应百姓刚需，彰显皇恩浩荡。”

  “第五，辟‘祥瑞专报’，收录各地上报的嘉禾、祥云、异兽等‘天降吉兆’，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氛围，巩固统治合法性。”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众人面面相觑，震惊难掩。李渊更是浑身一震，手指微微发抖，颤声问道：“你……你小子，这些东西，到底研究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