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是不是彪

  这日正值朝堂沐休，众人齐聚芙蓉园避暑纳凉。李世民抱着孙子李象谦，祖孙俩逗趣说笑，其乐融融。一旁，李玉春与武顺、武曌低声闲话家常；几位娘娘则在另一侧围坐打牌，笑声不断。

  每周一日的休沐，早已成了皇室亲眷难得团聚的时光。即便是平日埋首书卷的豫章公主，如今也按时归府，毕竟婚期将近，李世民管得愈发严了，若他早些下班，必得去图书馆接人。 如此一来，她与唐义识也只能趁着馆中清静时匆匆交谈几句。而每次见到唐义识，李世民脸色都不太好看，冷淡至极。

  众人正悠然自得之际，李恪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满脸倦意。杨妃递上茶水，他接过便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长舒一口气。自从上次李佑点破心事，李恪仿佛卸下了多年重担，这些日子脸上总挂着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李世民见状，不禁问道：“这是去哪儿了？累成这样。”

  李恪顺手逗了逗怀里的李象谦，苦笑道：“哎哟我的天，这几日可把我忙坏了。之前老五提过的那些外商要来长安办展销会，说是要让他们感受到大唐的诚意和气度。我便按着消息，把他们的住处、饮食、接待流程全都安排妥当。”

  李世民点头道：“这本是好事，但也不必亲力亲为，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

  李恪叹口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老爹啊，我就纳闷了，干点正经事怎么就这么难？总有人跳出来找麻烦，横竖不让你顺当。”

  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唐朝对长安城实行府县两级管理，京兆府统辖全城，下设万年、长安两县，以朱雀门大街为界，东属万年，西归长安。原本这次展销会并不需朝廷过多插手，李世民也未作干预，却总有势力暗中搅局。

  贞观十一年才设立的鸿胪寺，本应负责外事接待与侨民事务，可眼下仍由礼部代管。于是问题来了，先是有人上门指责李恪擅自举办展销会，说是“亵渎朝廷，违背祖制”；接着又有人扬言此举有损国威，必须取缔，甚至要上奏弹劾。

  李恪多方奔走，多次求见礼部侍郎温大雅，谁知对方每次都以官腔敷衍，一句实在话也不肯说。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府向李佑请教。

  听完经过，李世民与李渊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佑身上，此时他正坐在角落，陪着三位嫂嫂说话，神情从容。

  李佑抬眼看向李世民，后者一愣：“你看我做什么？这事我可真不知道。”

  李佑微微一笑：“您不知道，可您的儿子知道啊。那温大雅出身太原士族，明目张胆地刁难，理由还这般牵强，不用细想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推手。”

  李世民脸色一沉：“你是说……世家？”

  李佑摇头：“不可能。前阵子三哥刚收拾过他们，元气未复，哪敢这么快再伸手？”

  李恪皱眉追问：“那会是谁？”

  李佑轻笑一声：“还能有谁？我那两位哥哥呗。想要什么不会直说，偏要抢别人的功劳。东西明明可以给，或者我再帮他们想条生财之道，为何非要夺人所成？”

  李恪顿时明白过来，看了看李世民，没再开口。李世民却笑了：“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动手？”

  李佑摆摆手：“犯不着。让他们闹去吧，等风浪起来了，我再一起收拾。”

  李渊在一旁听得直乐：“大孙子，你可悠着点儿，前面刚推改革，后面还得稳着大局。”

  “我知道。”李佑点头，“听说魏征伯伯那边进展顺利，不少人已经忘了这位‘铁面御史’的厉害了。”

  李世民立刻警觉：“哎，你可别惹那头倔驴，弄不好连你也压不住。”

  李佑笑着反问：“方便得很啊，老爹。有时候，御史台还真是个好玩的地方。”

  杨妃忽然插话：“老五，你该不会是想借魏征的手，去烧你大哥和四哥吧？”

  一句话出口，满座皆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李佑。

  他却不慌不忙，笑意更深：“也不是烧，只是给他们找点事做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纷纷猜测：李佑究竟要如何出手？

  其实，大家想得太复杂了。李承乾与李泰身为嫡子，在明面上都是储位的竞争者。这扬角力，一面有李世民默许，另一面更有各自背后势力推波助澜。可李佑、李恪等人却从未动过此念。

  那么，怎样才能真正立功？自然要有实绩，而且是能服众的大功。既然如此，不如送他们一个“好差事”，哪怕虚名居多，只要名头响亮，便足以成为政绩资本。

  大唐初年，百姓饮水状况因身份、地域差异极大。总体而言，水源依赖自然，饮水须经处理，虽能满足基本需求，条件却极为有限。此前李佑推动水泥修路，已使长安城臭气熏天的局面大为改观。如今，轮到饮水问题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民心工程。

  当夜，李佑便命人起草一份详尽奏报，专论天下饮水隐患，连夜送往魏征手中，请其彻查民间用水之弊。

  待李世民与李渊得知此事时，尚不明其用意：这等琐事，能掀起什么波澜？

  然而不过数日，长安城已然沸腾。京兆府突然派出大批差役，全面勘察城内水源水质，走访百姓饮水情况；与此同时，各地州县也陆续上报饮水难题，文书如雪片般飞入宫中。

  李世民起初仍未察觉异样，旁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只知李佑又在布局，却猜不透下一步棋落何处。

  紧接着，李佑命后山工坊赶制出一套打井器械，交由天宝阁发售，设备配技术，一经推出，瞬间抢购一空，订单纷至沓来，甚至有豪商预付定金批量订购。

  更妙的是，不久之后，长安街头便出现一支支打着“太子殿下免费为民凿井”旗号的队伍，热火朝天地开钻掘土。消息传开，周边州县纷纷效仿，转眼间又冒出“越王李泰惠民打井”的声势。

  一扬看似为民谋利的善举，竟演变成兄弟二人争抢民心的地盘之争。你在这边立碑，我就在那边树旗；你派一支队伍，我便调三队响应。一时间，锣鼓喧天，百姓围观，热闹非凡。

  而魏征，则带着御史台顺势跟进，将此事列为“体察民瘼、整饬吏治”的典范，大加宣扬。